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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烏維斯的頭顱安靜地躺在地上,用來蒙面的黑布輕輕散開,露出一雙漆黑無光的眼睛。
出乎卡蓮的意料,這只惡魔居然長得非常俊秀,青色的肌膚不僅沒有拉低他的美貌,反而為他增添了一絲特別的冷感。
可惜,是個該死的混蛋。
一想到剛才在大廳上就是這家伙對維娜下的手,卡蓮非但不覺得被誤殺的他有多無辜,反而還覺得庫里姆砍得好。
當(dāng)然,如果能和她撇開關(guān)系就更好了,她可不想做他們的共犯呢。
庫里姆砍錯人,此時早已嚇得面色慘白,連手里的長斧都拿不住了,咣當(dāng)一聲掉到了地上。蒂姆湊到她身邊,兩只小惡魔驚恐地抱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看上去猶如兩只待宰的羔羊。
卡蓮被他們這幅樣子逗笑了。她絲毫沒有被列烏維斯屹立不倒的尸體嚇到,反而雙臂交叉掛在他的肩膀上,一臉輕松地對雙子抬了抬下巴,“死都死了,你們還怕什么?”
蒂姆和庫里姆沒有說話,兩個小家伙直直地看著列烏維斯的脖子,抱在一起的身體抖得越發(fā)厲害了。
卡蓮:“?”
她的心里隱隱升起不好的預(yù)感,當(dāng)即便要松手后退。然而她剛抬起一只胳膊,手腕便被一把抓住——
一只青色的、細(xì)長呈彎鉤狀的手不知何時從列烏維斯的身側(cè)抬了起來,死死扣住了卡蓮纖細(xì)的手腕。這只手的力量極大,卡蓮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被迫保持搭在惡魔肩上的姿勢,近距離地觀看他脖子上那平整到近乎完美的橫截面——
皮肉、血管、脊骨,一切都在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迅速再生。
先是脖子,接著是下巴、鼻子、眼睛……很快,一顆全新的頭顱在她的注視下長了出來。與此同時,落在地上的頭顱化為灰燼,無風(fēng)自動,轉(zhuǎn)瞬間便消失得干干凈凈,只余下一塊柔軟的黑布。
卡蓮:“……”
她好像離這顆新頭太近了點,近到可以看到他過分纖長的睫毛。
容貌俊秀的青膚惡魔微微側(cè)臉,對上卡蓮的目光,平靜開口:“我的命門是心臟,只靠砍頭是殺不死我的。”
卡蓮有些懵:“啊?哦……”
“皇女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有倒是有……”卡蓮視線下移,落到那只緊緊抓住自己的青色利爪上,“可以請你把手松開嗎?稍微有點疼了。”
“……抱歉。”
列烏維斯停頓了一秒,而后松開手,自覺退開一步,與卡蓮拉開距離。
沒想到,這只惡魔居然意外的有禮貌——雖然他剛才的樣子的確很驚悚。
卡蓮一邊輕揉發(fā)紅的手腕,一邊慢慢挺直身體。兩只小惡魔見列烏維斯離他們更近了,嚇得立馬竄到她的背后,像兩只小鵪鶉一樣縮著腦袋不出來。
列烏維斯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重新將視線放到卡蓮的身上。
“皇女,請不要在走廊上隨意跑動,陛下不喜吵鬧,你這樣做會驚擾到他。”他不卑不亢地說。
卡蓮淡淡微笑:“你也說了,不要隨意跑動。我剛才可不隨意,你也看到了,要是再慢一步,被砍頭的可就是我了。”
她言語間絲毫沒有殃及池魚的愧疚與心虛,相反,還格外的理直氣壯。
列烏維斯無聲地注視她,半晌,偏移目光,看向躲在她身后的可憐雙子。
“庫里姆,剛才是你在追她嗎?”他問。
庫里姆一哆嗦,小腦袋縮得更低了:“不是我,是蒂姆在追她!”
蒂姆立即反駁:“才不是我,是庫里姆!”
“是你,你還砍了列烏維斯的頭!”
“大騙子,明明是你砍了列烏維斯的頭!”
“就是你就是你,你還敢不承認(rèn),我現(xiàn)在就要替列烏維斯報仇,殺了你這個撒謊鬼!”
“你才是撒謊鬼,你這個大騙子,我要咬死你,啊嗚,嗷嗷嗷嗷——”
雙子躲在卡蓮背后吵著吵著就動起手來,列烏維斯冷淡地看著他們,突然微微抬了下指尖。
卡蓮記得這個手勢——維娜就是被這個手勢殺死的。
兩支漆黑的刺|槍憑空出現(xiàn),無聲地懸浮在雙子的頭頂。雙子小心謹(jǐn)慎地看著頭頂那一點尖銳的鋒芒,咽了咽口水,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我換個問題。”列烏維斯說著,那雙過于漆黑的眼睛安靜地望向卡蓮,“皇女,請問,剛才追你的究竟是誰?”
卡蓮:“……”
怎么又把問題拋給她了?
一直在努力將自己置身事外的卡蓮聽到這個提問,一時陷入了沉默。其實這個問題并不難回答,但考慮到會引發(fā)的后續(xù)影響,她還是在腦中羅列出了三種答案。
一,庫里姆。這個算是最誠實的選項了,雖然庫里姆也許會因此而怨恨她,但她同時也能在蒂姆和列烏維斯那里得到一點好感分。
二,蒂姆。這個就是赤|裸裸的栽贓了,但也不完全是栽贓,畢竟庫里姆會突然動手,與蒂姆的起哄也脫不了干系。另外,從這對雙子的相處模式來看,庫里姆明顯要更強勢,腦子也更靈活一些,二選一的話,好像還是庫里姆的利用價值要更高一點。
三,兩個都算上。這對雙子太聒噪了,說實話她一個也不喜歡。更何況他們還會突然爆炸,像兩顆不定時炸|彈,把他們留在身邊實在不安全,還不如趁這個機會一鍋端了。
卡蓮在這邊深思熟慮,她身后的兩個小家伙也不消停,一人抱著她一只胳膊哼哼唧唧,又撓又蹭就是不撒手。
像兩只小狗一樣。
等等,小狗?
卡蓮的余光掃過那柄鋒利的長斧,眸光微轉(zhuǎn),心里漸漸有了答案。
“皇女,你想好了嗎?”列烏維斯再次開口,聲音如清澗幽冷。
卡蓮抬起眼睫,潔白的面容透著玉似的溫潤:“想好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