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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璨,你覺得,我們之間能算得清嗎?”大約程中謙最后悔的,就是他曾說過“肉償”這句話。當時他也是被氣懵了想教訓她一下,誰知道自食惡果。
“怎么,你覺得我還得不夠?”以璨雙眼一瞇,渾身的毛又豎了起來。
這樣的以璨讓程中謙氣餒:“你明白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覺得還清了就好。”以璨的目光盯著窗外的霓虹燈顯得迷離,“你回北京做你的程二少,我會留在這里守著媽媽,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還有,不要再跟著我,不要再派人監視我。”以璨想起那個矮瘦的男人,脖子一陣發涼。
能在第一時間在片場找到她,這讓她明白那個總是碰巧出現在她面前的矮瘦子是誰了,她自以為逃開了,卻不知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程中謙,我知道我不配進程家,我也對你爺爺發過誓,我不會言而無信。”
程父因為她退下來是事實,他的父母因為她差點離婚也是真的,程老爺子說因為她程家家宅不寧并不夸張,她當時也確實利用了程中謙懲罰孫氏母女。如果她以后進了程家門,自己都覺得抬不起頭來。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說了算,與程家沒有關系。”就算是被利用,他也是心甘心情愿。
他事后才想清楚,自己惱怒的并不是她對他的隱瞞,也不是她對他的利用,而是由此知道她并沒有愛上自己,所以他才拼了命想要留住她。
可惜她就像握在手中的沙,抓得越緊,反而越是漏掉了。
“我會留在b市,守著媽媽和童童,我不會再讓媽媽擔心。”以璨輕輕地說。
這兩天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捐贈事件是孫家送上門來給她報復的機會,只是她沒想到,孫氏母女比她想象的更跋扈不講理,她也明白了媽媽在當年被逼離婚的真相。可當她把孫婉瓊判刑的消息告訴媽媽的時候,林子葉的反應并沒有一點喜悅,半天才緩緩地說:“以璨,媽媽這一生最關心的是你和童童是否平安順利快樂,別人的一切都與我沒什么關系,你也不必執著于一件事弄臟了自己的手。”
媽媽的話終于讓她明白,為什么見到蘇澤煒時她會那么震驚,因為那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濃眉,像一把刀一樣,割得她肉疼。
人大概就是這樣長大的吧,學會放手,學會平淡地看待一切。
以璨終于沒有再回到天意公司。
當她知道肖教授介紹她去天意公司也有程中謙在背后推波助瀾后,她忽然對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她什么都沒說,只是給一向對自己很照顧的師兄發了一封辭職信。
于丹陽在電話里說,東西先放在這里吧,如果你想回來,至少還有我在這里等你。
以璨聽出她聲音里的異樣,不想讓她再說傷心的話,便匆匆道別。
未來的事情她不愿意想得太遠,她只想暫時給自己找一個空間,讓自己安定下來,也讓自己的生活回歸到原有的軌跡。
☆、第59章 結尾章3
在原來南山里那一片老房子有一條老巷叫青竹巷,全是沿坡建起的日式小樓,深秋的季節里,小巷兩側的石壁上爬滿了濃綠的秋藤,牽牛花偶爾會從深綠的葉片叢中探出頭來點綴一抹姹紫嫣紅。
馬爺爺就住在半坡上那棟的一樓,以璨下了公交車站往坡上走二十米就到了。
進到屋子里后,破舊的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昏暗的光線中,馬爺爺正坐在窗下的案臺前捏“八仙過海”。
馬爺爺是以璨小學同學的爺爺,是b市有名的民間手藝人,人稱“面人馬”。以璨在很小的時候曾跟同學來過這里看馬爺爺捏面人。馬爺爺那雙粗糙的大手使起各種小剪子、刀子、小棍子十分靈活,一塊半干不濕的面團在他手里便成了栩栩如生的人物,讓以璨又喜歡又好奇。她曾跟著馬爺爺學過兩天,后來學習累就放棄了,多年也沒再來過。那幾天她閑著沒事,便試著過來找找看,不想馬爺爺仍住在這條巷子里。
馬爺爺還記得她小時候跟孫女來過這里的事。
“現在愿意學這行的孩子不多了,你要是愿意學,爺爺就教你。”馬爺爺很遺憾,她自己孫女去學了外語回來給洋鬼子打工,死也不愿意跟他學捏面人,難得以璨喜歡他的活計,他只當是孫女回來了。
這里的氛圍讓以璨恍惚覺得回到了小時候,親切而勾人回憶。她硬是交給了馬爺爺一筆學費,算是正式拜師了。
捏面人的面就是普通吃的面,只不過為了讓面保持著柔軟又不立即干掉,在面里加了一些特殊材料。她每天看到馬爺爺放在臺板上那一排排捏好的小丑和戲裝,只覺得又回到了兒時聽媽媽講童話的時間。
目前她不想立即工作,只想做些自己喜歡的事,調整自己的心態。
童童傷好了以后,已經回到學校上課了,目前與陳晉南的感情一日千里。以璨有些回避在家,她除了來馬爺爺這里,余下的時候大多會去書店或看電影,晚上也會去一些小劇場看看折子戲什么的,實在沒什么好看的,一些前衛的舞臺劇也能讓她坐上半天。
這樣的日子平和而安詳,她有點懷疑自己是否會真的像肖教授說的那樣,失去了斗志。
今年的秋天仿佛天漏了似的,b市的雨總是下個不停,早上出來時她沒帶傘,從電影院出來后,看看大雨仍沒停下來的意思,便鉆進一個便利店躲雨。
旁邊一對戀人大概也是剛從電影院里出來,正在議論片子里的男主角:“羅伯特帕丁森雖然很帥,但是他表演中的溫柔卻破壞了男人的性感。”
男生不同意:“你們女生不是更喜歡溫柔善良的男人嗎?”
“當然是。”女生馬上接過話頭,“我是從純美學角度來說的。”
以璨聽出女生的意思是這男主帥得有點娘娘腔,少了些雄性的美。但為了順從男友的思維便扯上了美學,撇清了自己。
以璨不由得想起那個人。
從純美學角度,他確實長得太漂亮了些,但他真的很性感。
他的懷抱,也很讓人懷念。
猛然間,她驚覺到自己回家已經兩個多月了,而那人自離開以后,便再沒有了聯系。
那天她捏“鵲橋相會”,下意識就把牛郎捏成了劍眉鳳目。
馬爺爺端詳了一下說,牛郎是個聰明忠厚的放牛娃,不能貌比潘安。
以璨便給捏帥了的牛郎改了發型,穿上了西裝。
當她捏的系列西裝面人排滿了案臺的時候,馬爺爺搖頭笑著說,如果她累了,可以休息幾天再來。
以璨怔怔的瞪著那排穿著西裝劍眉鳳目的小面人兒,突然淚流滿面。
原本是把他當做一把復仇的得劍,卻不料最后傷的竟是自己。
當手里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以璨突然心慌的厲害,她瞪著手機屏幕呆了半晌才滑開了接聽鍵。
來電顯示是童童的名字,應該是她提醒自己回家喝湯:“是不是把媽媽做的好東西偷吃完了才想起老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