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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狐山上湘瀮府,懸天冷月如霜,好風如水輕拂,滿園清景無限。
歸沐與冷畫二人監督仙侍們將最后一盆青石竹也放回花圃的木架上,方才遣散他們回去歇息。這花圃乃離鳶上神封花神不久后親手建成,養的皆是以往他四處收集來的奇花異草,如今他鮮少在湘瀮府居住,歸沐她們就代為照看著。
二位新任花神離去不久,花圃里就來了位不速之客。
一只小小流螢借月光而來,在半空中盤旋飛舞,仿似猶疑不定,該垂憐哪一朵香花,方能不負這良辰美景。最后,它輕落于曼珠沙華的細葉之上,緩緩向上爬行數步,又干脆收起腿腳,如一顆露珠兒一般,順著葉片滾落在地。
紫煙騰起,一位身披紫色長袍,眉眼生得十分妖孽的男子出現在眼前,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輕輕撫過曼珠沙華碧綠纖細的枝葉,奇道:“此地竟有我冥府的彼岸花,倒是稀奇,彼岸花離冥府即枯死,看來這花神倒有些手段。”
又見一只小飛蛾拼命撲楞著翅膀,好容易飛到男子身前,男子舉指輕彈,那飛蛾瞬時變做一個黑衣小童,剛一落地就氣喘吁吁地對男子說道:“尊使,您飛得這樣快,可要累死雎纓了。為何我們偏要變作小飛蟲,變只鳥兒豈不是飛得快些?”
男子輕彈了下他的小腦袋,答道:“化作鳥兒你估計會死得更快些罷。此處雖有些偏僻,卻仍是天界所轄范圍,萬事需得多加小心。”略一停頓,他又吩咐那小童:“收起你那獠牙,都已出了冥府還是這幅鬼樣子,一點不曉得遮掩,你瞧見哪個小仙童長得如你這般嚇人?”
小童嘿嘿一笑,兩顆伸出嘴巴的尖牙瞬間縮回口中,較之前確實可愛了許多。雎纓抬眼向四周打量,頃刻間被這滿圃姹紫嫣紅的花草迷住。他是在幽冥界待了許多年的小小惡鬼,早已忘卻自己生前某個春日也曾見此等繁花似錦的景象,而今待在幽冥界,所見的只有幽藍的鬼火,兇狠的鬼差,數不盡的鬼魂,和那千年一開紅若泣血的彼岸花。
被稱作尊使的紫袍男子自懷中取出一個玉瓶,輕搖一番,方將瓶中所盛藍色的液體悉數倒在那株曼珠沙華上,液體頃刻消溶,不留一絲痕跡。他與雎纓說道:“此番倒是省了不少力氣,有這引魂的彼岸花在,就不信那只留一絲形魄的花神能逃得過。“他冷然一笑,收了玉瓶,攜雎纓悄然離去。
東海龍王因得離鳶相助方能找回愛女玄羽,對他萬分感激,特命龍王子親自遞來請柬,約離鳶上神與藍止上神三日后往龍宮赴宴。天界太子鳳歌亦在邀請之列,為表隆重,龍王還特地邀請了東陵仙君、南斗星君及太上老君等眾仙家作陪。而天帝天后則因遠赴蓬萊仙島會見舊友,獨謝了龍王的盛情。
龍母領著一干隨從忙活了好幾日,方備好最為豐盛的酒席,將這東海中但凡能尋得著的珍饈佳釀如數奉上。月燭星燈,山食海酒,又有海底魚兒幻化的舞姿曼妙的舞娘助興,實乃一場盛宴。
到了約定之日,離鳶與藍止同去東海,離鳶本想帶著剛飛升的小翠小綠一同去那海底龍宮開開眼界,無奈藍止執意不肯。他每日見著這兩個蠢笨的小仙子便覺頭痛,偏她們日日寸步不離地跟著離鳶,好容易有機會能將這二人甩開,他自是不愿再帶這兩個煩人的拖油瓶。
行至東海邊上,見海水湛藍,離鳶不愿拿那避水珠一用,偏要化身一條小魚兒,縱身一躍入海,藍止笑他貪玩,卻也不得不緊跟著他,兩條小魚兒一前一后在海中暢游,十分有趣。
然沒了蝦兵蟹將引路,龍宮卻是不好找。離鳶眼見不遠處的礁石上趴著一只綠毛龜,忙使勁甩動尾巴游上前,喊道:“龜老伯,龜老伯,敢問往龍宮該怎么走?”
那龜半晌方才睜開眼睛,扭頭問道:“小魚兒可是在問我?”
離鳶忙答:“正是,敢問龜老伯去那龍宮要往什么方向游?”
那龜慢慢吞吞,翻個白眼都要花上一盞茶的功夫,他緩緩答道:“我尚未成年,你這小魚兒卻喚我龜老伯,實在是有眼無珠,真是懶得理你。”說完就把頭縮進那龜殼里去。
藍止幻化的魚兒在離鳶身后“噗”得冒出一長串的水泡。
離鳶略微紅了臉,好在此刻是魚身,他人也看不出,他改口道:“龜老弟,怪小魚兒眼拙,望你寬宏大量,為我等指引下方向。”
那龜半晌方把頭再次伸出龜殼,離鳶卻是等得身子都要僵了,他答道:“一直往東游,過了一片珊瑚礁便尋得到龍宮入口。”
兩條魚兒當下謝過,又游出沒多遠,但見一白衣少年踏水前行,衣袂隨波飄動,正是太子鳳歌。鳳歌自然一眼就認得出,這兩條小魚乃是藍止與離鳶二位上神所化,便淡淡地問候一聲:“二位上神實在是好興致。”
藍止變回人身,笑言:“離鳶貪玩,倒讓太子殿下見笑了。”離鳶仍奮力擺動尾巴向前游,絲毫沒有變回人身的打算。他憶起那日在凌霄殿上,鳳歌曾質問他與藍止二人斷袖一事,便有些不愿意面對他。藍止亦不勉強,將他一把收入袖中,與鳳歌一同往龍宮奔去。
龍王攜龍母前來迎接,因不見離鳶蹤影,便問藍止:“離鳶上神緣何不曾同來?”藍止一笑,探手入袖中,將那魚兒拉了出來,道:“他可不就在我這衣袖之中?”
離鳶化出人形,瀟灑地甩甩袍袖,與龍王龍母打了招呼,也不理會身邊的太子鳳歌,大步流星地就往大殿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