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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流年春向晚,卻道好夢不留長。
翌日一早,離鳶尚未起身便被懷中那軟萌的雪影獸拱醒。昨夜本將它置于床下的錦團上睡的,怕它冷還蓋了個小被子,不知幾時這小獸竟偷偷鉆進她的被窩里,想是初初離了父母,睡得十分不安穩,小腦袋一個勁兒往離鳶懷里鉆,也不知道它憑著那四條小短腿如何上得她的床。
睜開眼望去,已有絲縷陽光透過窗紙灑進屋內,想是時辰不早了,當即起身下地,手腳利落地穿上那身月華云衫與錦褲,又拿了絲帶束好那一頭墨發,忽而驚覺只過了一日,自己竟然將這一身男裝穿得如此順溜了。
今日,該回她的湘瀮府看看了。
五千年前花神離世,藍止經天帝首肯,安排了湘瀮府中冷畫、歸沐二位仙子輪番司花,聽聞她二人盡職盡責,從未出過差錯,比她這個真正的花神都稱職得多。如今重生她倒不愿再接回這份苦差,只是府中那幾株曼珠沙華,是她用心養護了多年的,不知可曾錯過了花期。
與藍止坐于桌前用早膳時,她便提了一句要回湘瀮府去,藍止自是應允,只是有些擔心她這剛化形重生,修為大減,那湘瀮府離這紫旭仙境可是不近。自己今日需到凌霄殿天帝那兒應個卯,送不得她,正發愁間,倒有一人自個兒送上門來。
東陵仙君不知從哪兒沾染了一身朝露,衣角盡濕,站在門外,邊跺著腳上那雙云靴上沾染的泥巴,邊氣呼呼地連聲說著“真是晦氣!”
離鳶見了不禁走到門邊,斜靠在門框上問道:“仙君這是去了何處,怎的這樣狼狽?”
東陵仙君干脆捏訣弄凈了那雙云靴與身上的衣衫,方跨進門一屁股坐在離鳶原先的位置上,問:“你可是得了南斗星君的小雪影獸?”
離鳶返身坐到了藍止身邊,答道:“你這么快就知曉了?是哪個多嘴的家伙告訴你的?”這東陵仙君樣樣都好,就是有些愛攀比,每次離鳶得了什么稀罕的物事,他就想方設法也要弄到一個。
東陵仙君拍拍桌子:“那雪影獸只生了兩個崽,聽聞一只送與了你,本仙君立刻就到那南斗星君府上求另一只,沒曾想南斗星君這般小氣,本仙君特意帶上府中至寶與他換,他都死活不肯給,說是少說也有幾十個仙家去求過他了,都被嚴詞拒絕?!?
離鳶眨眨眼,說道:“所以你就趁著天色未明,偷偷潛入南斗星君府中,想偷走人家的雪影獸?想是出師未捷身先死,被人發現才弄成這幅模樣。”
東陵仙君一驚:“你跟蹤我?”
離鳶無奈地笑笑:“我才沒那個閑心跟蹤你,好歹跟你廝混了幾萬年,你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等事?!?
東陵仙君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我那是順,不是偷,本來就要得手的,可恨忽然蹦出個小仙童,見本仙君要抓那雪影獸,扯開嗓子就喊捉賊,本仙君受了驚嚇,一時不查掉進了泥坑。幸好逃得快,不曾被南斗星君發現。”
藍止斜斜地瞟了他一眼,為離鳶盛上一碗新粥放于她面前,方問道:“那仙童竟不認得鼎鼎大名的東陵仙君嗎?”
東陵仙君嘿嘿一笑,答道:“本仙君今早出門后,就化作離鳶的模樣,那小仙童修為淺薄得緊,定是不曾看破本仙君的真身?!?
離鳶頓覺頭痛,這東陵仙君,除了會坑她,再無其他用處。
藍止自是向著離鳶的,但也知那東陵仙君并無惡意,他二人就是一對損友,臭味相投了幾萬年。他看著東陵仙君,說道:“你打著離鳶的名號做了回梁上君子,讓她吃個暗虧,今日便罰你護送她回趟湘瀮府?!?
今日東陵仙君左右無事,當下應允。
花神的湘瀮府在那云狐山上,臨近西海,因遠離諸仙府邸,倒是個難得的清修寶地。東陵仙君怕離鳶此行勞累,特意招來自家仙獸嘲風,一只長得十分招搖的渾身金毛的大獅子,駝著二人往云狐山飛去。
嘲風雖為獅子,卻可變出一雙巨大的翅膀,像只巨鳥一般飛得極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將二人帶到了云狐山。它自收了翅膀,來到東陵仙君面前仰著頭邀功,仙君伸手拍拍它的腦袋,少不得再夸上幾句,它就喜滋滋地跑開尋個靜謐的地方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