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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拉還不知道她已經被伊利亞認定成怪物了,不過哪怕知道了她也不會在意。
此刻,她所面臨的,是一個比她要龐大十倍乃至更多的敵人——一條成年元素火龍。
龍息與烈風,火星與高溫,還有足以摧毀整個國度的強韌身軀,這條龍豎瞳金亮,透出一股嗜血與邪肆,其中映出桀驁而又圣潔的少女身影,她手持雙劍,永無畏懼。
與此同時,逃跑速度堪稱神速的伊利亞手腳靈活地爬上半塌的城墻,大部分的防護壁壘已經被龍毀了個徹底。他還沒站定就差點被遠處由龍翼扇出的一陣狂風吹落,待好不容易扒住石頭穩住身形,佩拉早已與龍戰成一團,伊利亞遠遠望去,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一個人類少女在與一條龍搏斗???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恐怕會把說這話的人當成大笑話笑上一整天。
元素龍對本元素的傷害完全免疫,比如火龍不會怕火,除非是比它更高級的生物使出的火才能傷害到它,可是這里既沒有元素法師,也沒有神圣龍。
佩拉很熟悉如何與一條龍作戰,她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疾如閃電般突然躍起踩上了邊上破敗的斷墻,脆弱的墻面應聲而崩,但她早已借力跳上了更高的房頂。到處都是窟窿的房頂根本只剩幾根搖搖欲墜的木板在勉強支撐,哪里撐得住帶著兩把沉如隕鐵的長劍的佩拉,而少女卻渾然不覺地在落到房頂的一剎那再度躍起,在房子塌陷之前已然前往新的落點。
她的動作簡潔,迅捷,沒有浪費一絲力氣,就這樣一路躍起落下,精準而果斷地向高處發起攻勢,從地面到高臺只需短短幾秒。這樣的身手,仿佛只有最敏捷的精靈才會擁有。
對于龍來說,比起聯想到精靈,恐怕更會認為佩拉就是一只挑戰龍威的□□,這從它蓄勢待發的能量波動就可以看出,作為一個缺乏耐性的種族,它已經準備好把敵人燒個一干二凈了。
佩拉在腥風中踩著枯枝破瓦一路向上,遠遠看去仿佛一只在火叢中翻飛的白色翩蝶;但她十分冷靜,沒有人會比她更了解龍,龍得益于龐大的體型與厚重的身軀,卻也因此不擅久飛,它們習慣在釋放大量能量后攀附在高聳的建筑上休整;所以,她在等。
她的目標,就是這條龍落下的那一刻。
龍討厭持久戰,它們強大的戰斗力也使得它們需要花費更多的力量維持精力,所以龍會選擇大范圍無差別攻擊,這種片甲不留的強盜作風也給它們引來了肆意狂妄,血腥邪惡的名聲。當然,它們不冤枉,只是很多人不知道龍與其說是邪惡,不如說是任性。
所以,這個機會不會讓她等太久。
空中一聲悠長的龍吟,既預告著戰斗的開始,也預告著一條龍的終結。
狂暴的火焰組成了一條真正的“火龍”從元素龍的口鼻中噴涌而出,俯沖而下朝佩拉張開了大嘴,看見這一幕的人無不是心臟停擺,只因這樣的火勢根本無處可躲!
漆黑的夜幕被火光燙成了暗紅色,血色殘月,風聲鶴唳。
佩拉低喝一聲,收攏手臂交叉于胸前,倒握雙劍如同利刺護在身側,不退反進,以不可思議的力量與速度如陀螺般旋身躍起,向著火焰長龍迎頭直上!
劍刃劈開火舌,旋風擊潰烈焰,少女像是一朵在烈火烽煙中綻放的白色鈴蘭,但那銳氣與殺氣卻勢不可擋!
這是只有高級騎士才會的身法,正義之旋——一個由劍刃、旋轉、與跳躍組合而成的秘技,能極大程度地發揮出雙劍騎士的攻擊力,利用劍與氣浪發起群攻,收割生命;但卻對使用者的平衡,力量,敏捷、柔韌有超高的要求。
龍的火焰被徹底擊散,于周遭唯一一座高樓頂落下的的元素火龍憤怒地喘著鼻息,噴出點點的火星。
一切都還未結束,佩拉在高速旋轉的過程中仍能精確地判定方位,來不及驚嘆,只見她于空中一個翻身,右手的阿斯塔納之星柔和的光芒一閃,在她的周身添上一層薄膜般的結界。
伊利亞沒來得及把快驚到脫臼的下巴摁回去就認出了,這正是此前擋住龍火的那一招。
防護罩只出現了一瞬,佩拉的足尖在那層屏障上輕輕一點,薄膜如星光般碎成光點,與此同時,佩拉已經跳向了龍盤踞的高樓!
“信仰之躍……”
伊利亞的下巴算是徹底摁不回去了,信仰之躍也是騎士秘技,一個結合了高級魔法與騎士之力的彈跳技能,能夠在空中實現定向轉向操作,可以說,會使用這個技能的騎士幾乎已經躋身傳說范疇了。
這不是光憑身體素質就能達到的,能夠舍棄詠唱瞬發高級魔法的騎士……伊利亞此刻只想問,這家伙到底什么人?
然而,使用驚艷四座的信仰之躍,對佩拉來說仿佛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她勇往直前的身影破風斬棘,留下身后破敗頹唐,終將所向披靡!
在撞上高樓的瞬間,阿斯塔納之星被重重地插進了墻壁,佩拉卷身翻轉以劍為軸將自己甩向龍脊,整個過程快得能出現殘影。
龍狂怒地咆哮,向天與四周噴射怒火,但順著脊椎跑跳的佩拉卻絲毫不受其影響,龍騰飛起來,在空中掙扎翻滾,企圖甩落爬到它背上撒野的小蟲,但佩拉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龍或一飛沖天,或飛降直下,佩拉倒鉤在其鱗上,雙手握緊凜冬怒吼,猛地扎下!
巨大的痛鳴聲似是哀叫,似是咆哮,龍血噴涌濺出,澆了佩拉一頭一身,圣潔的白裙被染得鮮紅。佩拉的眼神沉靜依舊,動手狠狠一劃,霎時仿佛掀起一道龍血瀑布,噴出一片紅色屏障。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
挖去龍之逆鱗,方為屠龍準則。
火龍的哀鳴逐漸低落,龍翼抽搐,重重地跌落在地,濺起塵土飛揚。那金黃色的豎瞳慢慢黯淡,最終闔上了鐵灰色的眼皮。
佩拉早在龍跌落之前跳回了高樓之上,取回右劍,又抖去劍上瘴氣與龍血,她垂手持雙劍靜靜地看著那條龍死去。
騎士的公正并不為制裁與審判,在乎于面對死亡時的一視同仁,邪惡或正義,強大或孱弱,富貴或貧窮。所有生靈唯有死亡殊途同歸,生命在這一刻終于平等。
然而,騎士的大義是守護活著的生靈,他們有善惡之分,有強弱之差,有貧富之別,故此,騎士只守護值得守護的人物;哪怕這違背天命、神祗、萬民,也不惜視其為榮耀,從一而終,同生共死!
這才是真正的騎士精神,在她第一天冠以騎士之名時,便已立誓宣言:
荒野、列國、神魔、諸王,凡吾王劍之所指,即吾之劍之所至。
鋒行永夜,刃出長晝,浴血高歌,榮光相送。
吾于暮色之中宣誓,必在黎明之際攜勝歸來。
***
遠在歐羅亞特大陸的中央大國,圣阿爾加德帝國,于暮色時分收到了來自從屬國傳來的消息。
身為這塊大陸上實力最強的國家,圣阿爾加德同時也是一個宗教國度,他們信仰著光明神,而附屬信仰國遍布大陸的光明教會總部就設立在其國都堪斯納爾。
暮光為梵瑟大教堂蒙上了一層愈發神圣的色彩,穹隆頂高高的聳起,穹頂之下有一圈排列齊整的小窗洞,乳白與黑紅的彩色大理石拼成光潔燦爛的墻面,鑲金琺瑯,藍金玻璃,射入教堂的暮光都折射成了炫彩,絢爛而夢幻。
走廊上,有人匆匆走過,毫無閑情看這美景一眼。
“主教大人,龍島上的大部分龍都從長眠中蘇醒,這預示著這一代的神圣龍覺醒了,”一個身穿黑袍胸前掛著銀十字的男人恭敬地說道,“西南邊境的多數國家被龍族襲擊,其中二十個國家投降,另有我教會三個附屬國誓死頑抗,慘遭屠城……我想,大祭司閣下的預言已經開始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