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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月,常月,醒醒,常月。”
孟白不記得,這是第七十三次,還是第七十四次被閻王粗暴地從黑暗中搖醒。
她微睜眼,一如既往看見閻王滿面紅光地對自己說:“我們準備開始吧。”
又要開始了嗎?她再次閉上眼睛,試圖關閉自己的感官,如果她有這個能力的話,準備迎接再一次的電流襲擊。
但是她沒有等來電流,反而是四肢被解開束縛,身體被人扶了起來。
她坐起身,看向閻王問道:“數據夠了?”
閻王點點頭說:“差不多。本來還想多做幾次實驗,確保萬一的,不過眼下情況有變,我們加快進程吧。”
意思是換心手術即將開始。
“你休整一下,恢復恢復體力,我們明日開始。”
孟白皺眉,對這個“我們”感到疑惑,問道:“不是你跟溫宋換心嗎?”
“還有你啊。”閻王意味深長地朝她笑了。
孟白越發疑惑了。
閻王指指現場所有人說:“除了老齊,其他人都出去。”
醫師們聞言,隨即離開實驗室,僅留三人在現場。
“我給你準備了個很不錯的身體,常月。”如同獻寶似的,閻王對孟白說。
孟白立刻明白過來,問道:“你要把我換到韶白秀的身體內?”
“吖,不錯吧,”閻王說,“她的四肢骨骼已全部換成鈦合金的,體內也打了我的特效藥,將患癌概率降到千萬分之一,子宮、卵巢也做了處理,根本不用擔心可能會得女性疾病。你如果覺著她皮膚太黑,我給她做個美膚,順便祛除所有疤痕和胎記。怎么樣?好不好?”
“好不好?”孟白啞然失笑,說道,“這個問題你不是應該問韶白秀嗎?她愿不愿意?”
“一個軀殼而已,沒必要問她的意見。就像溫宋,我也沒問過他的意見啊。”
“是,沒錯。您真行。”孟白苦笑,問道,“神劍山莊怎么辦?你不會巴望我換進她的身體后,幫你演戲吧。”
“不需要。直接抓幾個緊要的手下,變成分身即可。”
孟白可不相信閻王會如此簡單粗暴,她試探道:“你知道我不會乖乖聽話,所以肯定準備了其他手段。”
“你再不聽話,如今不也乖乖地躺在這里讓我做實驗嗎?”閻王絲毫不露底。
孟白悄悄和齊桓交換了個眼色。
齊桓接過話題,問道:“那韶白秀,現在去綁嗎?”
“不用,”閻王搖搖頭,“我已經讓七辰將她迷暈,帶過來。你做好手術前的準備即可。我去處理溫宋。”
說著,他拍拍手,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正巧與抱著韶白秀的七辰擦肩而過。
“輸液、打針,鎮定。”七辰簡單幾個詞,告訴齊桓后,轉身離去。
孟白瞧了眼躺在另一張床上的韶白秀,諷刺地說道:“再囂張跋扈有何用?在閻王眼里,不過是個容器而已。這個韶白秀,真夠可悲的。”
“你交待的事情,都已安排妥當。”齊桓一邊給韶白秀打針,一邊說,“但是你要知道這樣做的風險。”
“我知道。”亦如閻王,孟白也做好了準備,“我的信都傳出去了?”
“都傳出去了。慶國那邊回信,說已安排了百名暗衛伏擊在山下,只待時間一到,便會攻進來。”
“想來錢無用必是親自率隊。他雖很早離了老府,但對這里感情還在,老府有難,他必會傾力相助。”
“你,”齊桓遲疑了一下,問道,“不打算留封信什么的嗎?”
孟白明了他的意思,說道:“該交代的來之前已經交代過了。”
“我是指……”
“你不必擔心,”孟白說,“這段時間你和令郎的幫忙,大家都心里清楚。他們是說話算話的。”
齊桓松了口氣,對于自己來說,自己與孟白的交易若無人知曉,萬一孟白有個三長兩短,他的努力便毫無價值,濟道谷和他父子二人就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秋秋已將東西給到老人家了,”他繼續說,“那是個什么東西?”
那樣東西,孟白事先藏在了密道里,托秋秋轉交給盤陽老人。齊桓從未見過這樣的物件,但從外貌來看,是閻王所屬世界的東西。
“保險。”孟白簡略回復道,隨后閉上眼睛,“我要休息了,你去忙別的吧。”
她不愿多言,齊桓也不多問。
經過這段時間的合作,齊桓知道孟白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但凡是她想辦成的事,齊桓想,定然是辦得成的。
有了孟白的保證,齊桓安心地離開去準備第二天的手術了。
閻王要給自己做手術,這件事對于他的下屬來說,都很緊張,但更讓他們緊張的是,閻王不打算安安靜靜地完成這個手術。
翌日一大早,實驗間被整理干凈,清理掉不相干的東西后,擺上了三四把椅子,正對著手術床,不,準確地說是兩個手術床,和兩把高椅。
“我要親眼看著。”閻王這么說,所以他和溫宋是計劃坐在高椅上進行手術的。
至于多出來的椅子。
“這樣合適嗎?”齊桓試探地問閻王。
閻王自信滿滿地回答說:“當然合適。自家女兒和孫女去了哪里,變成了什么人,終究要讓韶莊主和盤陽老人親眼見證才好,省了日后解釋的功夫。”
這應證了孟白說的,閻王是個自傲的人,對自己的能力十分有信心,得到越多的關注,他越高興,所以換心手術這樣的歷史性時刻,他不會悄悄地進行。
于是,手術當天,實驗間內送進一個接一個的俘虜。
“孟婆!”溫宋先行被押進來,捆綁在高椅上。
他歪頭看向旁邊的女子,一個是韶白秀,正在昏迷,而另一個滿身污垢的女人,應是孟白了。
溫宋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孟白,一來孟白躺在床上,銀發遮面,二來,自二人分別后,孟白變了很多。
她以前臉色不好,但也雙目炯炯有神,氣息強勁,而今日躺在床上,面色枯黃,本就纖細的四肢,越發干癟,仿若枯枝一般,呼吸緩慢得讓他一度以為那是一具死尸。
“溫盟主,”許久,孟白才開口說話,“今日溫盟主將脫胎換骨。”
“哈哈哈,”一旁的閻王聽到后,大笑起來,“那是當然的。溫宋,今日之后,你的身體里將住進一個偉大的靈魂,你需感到十分榮幸才對。”
“但也別高興太早,”孟白又說,“手術能不能成功還不一定呢。你忘了,我可是換了很多個才成功的。”
“哎,今時不同往日。你那時處于試驗期,當然會有失敗的案例出現。現在不同,我已經完全掌握,不會失敗的。何況,”閻王拍拍溫宋的肩膀,“我早就查探過他的大腦了,跟我很匹配。”
那么多個線頭粘在自己的頭皮上,時而傳來酥麻的感覺,就是探查嗎?溫宋想,他至今仍無法理解閻王所指實驗的內容。
“我很期待呢,擁有一雙鈦合金的雙臂。”孟白略帶嘲諷地說道。
“韶莊主應該也很期待吧,”閻王笑著看向被帶進來的韶天綾,“將要擁有一個武藝超群又智商過人的女兒。”
“小女雖然蠢鈍,被你蒙騙,但也是老夫的掌上明珠,老夫不需要第二個女兒。”韶天綾尚未明白閻王話中之意,如此說道。
閻王笑了笑,沒搭話,而是將目光投向隨后而來的盤陽老人身上,說道:“畢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時至今日老爺子還是如此從容淡定。”
盤陽老人被次子摁在椅上,綁住雙手,然后看著次子走到閻王的身邊,說道:“老夫雖活了大把年紀,但也第一次見到如此倒行逆施之事。”
“老爺子,不著急,”閻王將此話當成贊美之詞,“等給你孫女做完手術,就輪到你了。人家已經巴望著了。”
說著拍了拍齊桓的肩膀,言下之意不用多說。
“什么手術?”韶天綾還蒙在鼓里,看見昏迷的女兒,急切地問道,“閻王,你這個惡賊,要對秀兒做什么?”
“老齊,”閻王說,“你給我們兩位觀眾解釋一下這個手術的過程和結果。”
齊桓點點頭,將換心手術的原理和結果,做了簡略的敘述,當然是用外行人也聽得懂的話。
“什么?”韶天綾畢竟是個武夫,一時半會兒沒有明白過來,“為何要這么做?好好的,為何要讓秀兒與常月交換魂魄呢?”
盤陽老人搖搖頭說道:“大逆不道。你為一己私欲,玩弄他人魂魄。你就沒想到會遭天譴嗎?”
閻王笑而不答。
“老爺子,”韶天綾問,“您聽懂了?”
盤陽老人嘆了口氣,解釋給他聽:“韶莊主,閻王是要通過換魂之術,將月兒與令千金的魂魄互換。”
“這晚輩聽懂了,但是晚輩不明白的是,互換魂魄,他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想借此控制神劍山莊了。”
“可令孫不是閻王一黨,怎會乖乖聽命于他呢?”
是啊,韶天綾一直弄不明白這個道理。
盤陽老人雖也不明白其中奧秘,但他相信:“必然是有法子讓她聽命吧。就像犬子一般。”
閻王大笑起來,邊笑邊說:“厲害,實在是厲害!老齊還未說第二步,老人家便已猜到了。不愧是盤陽老人啊!”
“老夫不明白是,”盤陽老人又問,“你既然有辦法讓人乖乖聽命,為何不直接對韶姑娘下手,而要增加換心這個手術呢?”
“要個聽話的木偶,我信手拈來。”閻王說,“但是要個既聽話,又有趣的靈魂,與我永久相伴的,只常月一人爾。”
“真不知是有幸還是不幸。”盤陽老人哀嘆道。
“你休想!”韶天綾喝道,“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休想控制神劍山莊!”
“韶莊主,你還不明白嗎?”盤陽老人說,“他能將令千金魂魄換走,便也能將你的魂魄換走。別說神劍山莊,說不定離國……”
“唔唔,”閻王贊同地點點頭,“對啊對啊,我如今想換誰就換誰。不過呢,我對當皇帝沒興趣,我更喜歡閑散的江湖生活。所以呢,武林盟主可能更適合我。溫宋,你覺著如何,將青道盟發展為天下第一大派,然后你當個武林盟主,號令天下江湖人?”
溫宋苦笑說道:“那也不是我呀。”
“一樣一樣,只不過是你的身體,我的魂而已。哈哈哈~~~”閻王說地得意,又大笑起來
“那,那秀兒呢?”韶天綾追問,“秀兒的魂進了常月的身體后又會如何?”
“沒有用的人,閻王是不會費心留的吧。”盤陽老人看了眼氣息虛弱的孫女,問道,“以月兒如今的情形來看,怕是時日無多了。”
“唔~~~老人家這個也看出來啊,”閻王說,“常月的身體經歷太多次手術,換血功能也已被破壞。說實話,我這幾日一直用營養液吊著,我也很擔心她能不能撐過手術。”
“不行!絕對不行!”韶天綾這才明白過來,這個手術對于愛女來說,是必死無疑的,“閻王,我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動秀兒一根手指頭!”
他頓時掙扎起來,試圖掙脫束縛。
閻王嘴角一撇,皺了皺眉。
身旁的常棟徑直走到韶天綾身后,手刀落下,將其打暈。
“真是呱噪啊,”閻王嫌惡地說,“要不是留著他有用,真想直接扔到電擊室去。還是老爺子好,鎮定自若。”
盤陽老人苦笑,說道:“齊谷主,老夫是半只腳進棺材的人,你何苦為了權勢,換個比自己年紀大,就快歸西的身體呢?”
“臨時性的,臨時性的。”閻王安慰齊桓說,“等將盤陽老府盡收囊中,我再幫你換到冷清風的身體里去,做下一任盤陽老人。如此周而復始,盤陽老人永遠是你的囊中之物哦,老齊。”
“聽起來很不錯。”齊桓笑了笑,回答說。
“好了,閑話就扯到這里吧。”閻王搓搓手,躍躍欲試,“齊紳呢?”
剛問完,便見得七辰將齊紳推了進來。
“好極了,都到齊了。齊紳,你來負責我跟溫宋,你爹負責常月和韶白秀。”
“齊紳雖跟過幾次實驗,但仍有些生疏,為防萬一,還是我負責你們倆吧。”齊桓提議道。
“不用不用,”閻王擺擺手,信心十足,“除了抽取意識的短暫時刻,我沒有意識,其他時間我可以指導他。倒是你,千萬別把常月的手術搞砸了。”
比起他自己,閻王更擔心常月的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