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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一片狼藉,桌椅掀倒,杯碗已碎,連床幔都被撕下了一大片??梢姺讲艌雒娴募ち?。
孟白走向窗下五花大綁的秋秋,她有些好奇,既然素娥已將秋秋制住,為何不將她的嘴堵上,任由她大喊大叫,不怕前面的客人聽見嗎?
“秋秋?!彼帽欢緣牡纳ぷ訂镜?。
從見到她之后,秋秋便停止了叫喊,一直用觀察的目光看著她靠近自己。
而當聽到她的聲音時,秋秋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你是誰?”
“老身孟白,我們在濟道谷見過?!?
“不,你不是。我在濟道谷見到的是我家小姐?!?
孟白搖搖頭說:“秋秋姑娘是不是病糊涂了?常二小姐早已仙逝?!?
“你別誑我!我認得我家小姐,就算她化成了灰,我認得出來!”
“既然如此,那當年你見到那具尸體時,為何沒認出來?”孟白嘲笑道。
秋秋愣住了,回想往事,忽地眼圈發紅,喃喃自語道:“當年他們跟我說小姐失足墜崖,尸身慘不忍睹。我想看,但是大少爺不讓。如果……如果當年我見到的話,就能告訴他們那不是小姐,那一定不會是小姐!”
孟白嘆了口氣,走上前給秋秋解綁,說道:“不要自責,秋秋,常瀚身為兄長,冷清風與常月青梅竹馬,都沒認出來,你又怎會不一樣呢?”
豈料秋秋一把揪住她的外袍,急切地問:“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一邊問一邊伸手扯下孟白的面紗。孟白沒有反抗,任由她動手。
當面紗被揭下,熟悉的臉龐出現在秋秋面前時,秋秋呆住了。
這模樣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但感覺卻完全不同了。
“你……你是小姐,”她顫抖著嘴唇問道,“但,又不是?!?
“老身孟白。”孟白將袍子從她手中扯出,再次強調自己的名字。
“你的嗓音,怎和濟道谷不一樣了?”但是秋秋沒有聽進去。
“孟婆的聲音本就如此?!泵习讚炱鹨粡堃巫?,放在秋秋的旁邊,坐下,“秋秋,你可想替常月報仇?”
“報仇?小姐不是失足墜崖的嗎?”
“你確定?”
秋秋思索片刻后,回答說:“我不能確定。當年公主約小姐一同去郊外的寺廟祈福,本來好好的,回程的途中,忽然綠芽拉肚子,馬車停在了前不著店后不著村的地方。然后……”
“然后公主說風景不錯,想四處轉轉,就拉著常月往林子深處走去。你被綠芽拉住,無法跟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公主神色慌張地跑回來,說您失足跌下了山崖,要我們趕緊回紹都找人幫忙?!?
秋秋用了“您”稱呼孟白,在她眼中早已確定面前的孟白就是常月。
“事實如何,只有朔月和常月知道。”
“所以,”秋秋明白過來,“真的是她,對嗎?是她推你下去的,不是您自己跌下崖的?!?
孟白不語,低頭理了理衣角,問道:“若我要你幫我抓住朔月公主,你可愿意?”
“抓她做什么?”
“替常月報仇,順便,”孟白停頓了一下,“揭穿離皇的真面目。”
“您從以前開始就不喜歡老爺子輔佐離皇,現在是想破壞他們的聯盟嗎?”秋秋雖說是個丫鬟,但因時常聽常月評論時事政論,耳濡目染,猜出了孟白的意圖。
孟白也不瞞她,點點頭說道:“也該是時候了?!?
“那冷公子呢?”秋秋追問,“他和大少爺輔佐太子這么久。大少爺倒還好,他只是從旁協助,本就不喜歡太子和離皇,凡事都點到即止。但冷公子不同,他為助太子,嘔心瀝血,竭盡全力,做下了很多不恥的事。聯盟一旦被破壞,他的努力付之東流不說,還會……”
“那也是他自找的。”孟白不以為然,“爭權奪利,從來是腥風血雨。這點冷清風很清楚。他奉師命輔佐太子,竭盡全力是應該的。聯盟破壞,以往努力是否會付之東流,就看他如何自處了。”
“他將夾在盤陽老府和太子之間,左右為難?!?
“秋秋,對于老身來說,冷清風是政敵,他會有怎樣的境遇,老身并不感興趣?!?
“小姐對冷公子已無半點感情了嗎?”
沒有了嗎?孟白問自己。
應該是沒有了。
初相識時,常月5歲,冷清風9歲。在他人眼中,冷清風是難得的神童,常二小姐則是個時常冒出古怪想法的頑皮孩童。在常月眼里,冷清風不過是比同齡人多讀了些書,多了點天生的邏輯思維,也多了點同齡人沒有的老成。
也正因如此,常月很喜歡與冷清風辯論古本典籍中那些理論,也喜歡調侃他頑固不化的作風。冷清風則一邊與她爭吵得面紅耳赤,一邊暗暗退讓。誰讓她是女子,是盤陽老人最喜歡的孫女。
但常月不喜歡這樣,越是如此,她越要欺負冷清風,挑他的錯,自詡是他的二師。她知道冷清風辯不過自己,但也不服氣自己。
漸漸地,爭吵著,打鬧著,二人長大了。到了常月豆蔻年紀,府內所有人都傳著,老爺子有意將常月許配給冷清風,或許冷清風也當真了,對待常月多了一分溫柔和憐愛。
常月呢?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對冷清風的是好感,是欣賞,卻還沒有到男女之情的地步。
所以……
“老身對冷公子只有惜才之情。若冷公子愿投身慶國,老身可替他向皇上說情。”
“小姐,”秋秋說,“奴婢愿意幫您,但是,可否請您日后動手之時,多想想老爺,大少爺,還有冷公子他們。”
“秋秋姑娘真是個善心的人?!泵习渍f。
常月與秋秋主仆二人,一個理性至上,對家人,對朋友,點道為止,一個情感豐富,珍惜著身邊每一個人,每一份情。
情愛?孟白冷笑了幾下,對她來說,向來都是負累。
“小姐,要我做什么?”
“袁筑不日將告假回老府,你隨他同行。待到合適的機會,你幫我打開密道的門。”
“開密道?小姐,”秋秋大吃一驚,“您知道的,老府第一規,不到萬不得已,不得開密道。”
“如果現在已是萬不得已呢?”
“您何意?”
“朔月公主住進了盤陽老府,就住在落木苑?!?
“誰許她住的?那可是您的住處!”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帶了參啟和綠芽?!?
“這有何奇怪?參啟是護衛,綠芽是她的貼身侍婢?!?
“綠芽早已不是綠芽了?!?
“您是指她被換了?”回想濟道谷的種種,秋秋恍然大悟,“那現在的綠芽是誰?”
“閻王?!?
“閻王?就是那個神秘組織閻王府的首領?他有何目的?”
孟白簡短地將閻王府與濟道谷的合作,描述于秋秋聽。
聽完,秋秋半晌說不出話來,她看了看孟白,對方描述時一直面無表情。
但她仍試探地問:“小姐為何對此了如指掌?仿佛,仿佛曾親身經歷過?!?
“姑娘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泵习讓Υ巳}其口。
她不愿讓秋秋知道實情,一來還不是時候,二來以秋秋的性子,若知曉常月遭遇,必然沖動行事,只會壞了她的計劃。
她不愿說,自有她的道理。
秋秋沒有再追問,將事情答應了下來,但仍問:“小姐若以孟婆的身份,從密道入老府,難免會遭來府里守衛抵擋,您的手下可……”
她實際是擔心孟白的下屬會傷到老府其他人。
“姑娘多慮了,老身只想抓朔月公主,不想傷害其他人?!?
“若大少爺和冷公子出面阻止呢?小姐可知,他們二人對孟婆意見頗大,已向老爺和二爺求助,共同調查您了?!?
“老身與常少、冷公子已交過兩次手,他們都沒占到便宜,姑娘覺著在盤陽老府,老身就會失利嗎?自然是不可能的?!?
“小姐每次與少爺、冷公子面對面,卻無法相認,心中必是十分難受的吧。”
秋秋總是有意無意地提到往日情分,讓孟白有些不耐煩。
她閉了閉眼,將火氣壓了回去,說道:“常月是個什么樣的人,姑娘很清楚。而老身……老身的脾氣比常二小姐更大,故而奉勸姑娘切勿惹到老身。”
秋秋卻啞然失笑,說道:“小姐的脾氣與以前一樣,提到感情的問題,您總是那么不耐煩。奴婢不說了,免得您又打我?!?
孟白久違地孩子氣般翻了個白眼,說道:“你的傷勢應已無礙。再休息兩日便回去吧?!?
“只是……”秋秋遲疑了,問道,“我被參啟所傷,朔月公主若見到我回去定然還會起殺機?!?
“不必擔心,你裝失憶便好?!?
秋秋皺眉,對這個方法表示懷疑,真的有用嗎?
事實證明有用。
秋秋的歸來,讓朔月措手不及,也讓常瀚、冷清風感到意外。
“失憶?”常瀚驚訝地看向帶秋秋回來的袁筑。
“嗯,御醫是這么說的?!辈幻鲀惹榈脑幢桓嬷那闆r回答。
“秋秋,你是如何去的慶國?”冷清風問。
秋秋搖搖頭,她失憶了自然都不知道。
于是眾人看向袁筑。
袁筑也搖搖頭。他才真正不知道,臨行前忽然將秋秋帶到他面前,要他將其帶回,其他什么都沒說。
“秋秋,”常瀚不死心,又問,“公主說你是被孟婆抓走,可是如此?”
說完瞄了朔月一眼。
朔月心跳加速,感覺手心開始冒汗,她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露出緊張的表情。
秋秋真的失憶了嗎?她會不會記得是自己命參啟殺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