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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字里行間透露著憂慮。雖說冷清風現下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還不敢公然為難吳月樓,但是在他密集的調查下,吳月樓在紹都布下的眼線,一一暴露。朝堂之上,冷清風聯合各大臣,將紀王拉進了七星丸和陳昌案之中,眼下督察院已公然派人調查紀王。同時因與自己的關系,紀王被皇后下令閉門思過。
看著自己處心積慮在紹都各府內布下的情報網,被逐漸破壞,太陰心中很是郁悶。她不是不知道誰在幫冷清風,但是孟白囑咐過,不得輕舉妄動,她只能忍氣吞聲。
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紀王。
“殿下切莫著急。”她斟了一杯酒遞到紀王面前。
“本王怎地不著急?”紀王此時哪有心思喝酒,雙手垂著沒有接,“也不知這冷清風使了什么招數,竟然讓父皇相信我與七星丸一案有關。督察院的人已經來搜過本王府邸三回了!”
“可是什么都沒查到啊。”太陰放下酒杯,勸慰道,“殿下與七星丸毫無瓜葛,縱使那督察院查幾遍,都查不出什么的。”
“但是本王與陳昌有關啊,”紀王拉住太陰的袖子說,“太陰,若讓父皇知道本王攛掇陳昌調查七星丸的藥方,他會不會……”
“殿下,”太陰耐心地勸道,“陳昌已死,他生前見過殿下的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沒有第三人了,您怕什么?”
“他那個學生呢,那個叫言子津的?”
太陰心里翻了白眼,沒想到這紀王真是懦弱,還沒出事就開始自亂陣腳了。
“那個言子津已然失蹤,或許跟陳院判一般,被滅口了。”
“滅口?”紀王感到疑惑,“說起來,究竟是何人殺了那陳昌?難道是孟婆?”
“殿下何出此言呢?”太陰心頭一顫,想這紀王不會是發現了什么吧。
“除了孟婆,還有何人能無聲無息地殺人。本王聽說,濟道谷的齊宸功夫了得,但孟婆的手下竟能輕而易舉得取了他的頭顱,如此想來,這孟婆的本事必然很大。”
太陰微微笑了笑,說道:“奴家聽說那孟婆婆,以前殺的都是高官達貴,這次怎地費那么大功夫只為取一個江湖人的首級?”
“你的意思是?”
“會不會殺齊宸只是障眼法,實際是要殺陳院判呢?”
紀王愣住了,他好似明白了什么,說道:“是啊,中廳如此鬧騰,無人再會分心去關心后院的陳昌,若那時動手,悄無聲息。”
“所以啊,殿下,何人殺了陳院判,呼之欲出啊。”
“我與冷清風一同前去捉拿陳昌,偏偏孟婆卻在此時大鬧藥鋪,分明是調虎離山。”
太陰點點頭,對紀王被自己帶偏表示很滿意,估計紀王這會兒根本忘了自己曾說要派人攪局的事情了。
“這冷清風真夠毒的。為了替太子開脫,不僅利用孟婆掩護自己,殺了陳院判,還意圖陷害殿下您。”太陰繼續煽風點火道。
“那該如何是好?這冷清風可是一等一的聰明,背后又有盤陽老府。本王這下豈不是……”
“殿下莫急,”太陰摁住差點跳起來的紀王,“冷清風再厲害,也有失手的時候。據奴家了解,過不了多久,他就要吃個悶虧了。”
“是什么?”
太陰神秘地笑了笑說:“殿下且耐心等待,不管太子與冷清風如何懷疑,您都要坦然處之,切莫自己亂了陣腳。”
坦然處之?太陰說得輕巧,讓她站在這朝堂之上,身旁是眾位大臣狐疑的眼神,面前是虎視眈眈的太子,還有離皇居高臨下,飽含質疑地看著自己。
連站都站不穩,哪還能坦然地對話呢?
“老三,”離皇說,“太子說你攛掇陳昌陷害于他,可有此事?”
“回稟父皇,”坦然處之嘛,裝總裝得了的,紀王拱手說道,“兒臣冤枉。兒臣雖與陳院判相識,但也止于點頭之交。何況兒臣與皇兄無冤無仇,哪來陷害一說?”
“吾聽聞吳月樓花魁,太陰娘子曾特邀陳昌一敘,”錦太子說道,“若吾記得不錯,這太陰娘子是皇弟的紅顏知己吧。”
“皇兄,陳院判是吳月樓的常客,他受邀與太陰喝酒談天,不是很正常嗎?”
“你二人難道沒有在這女子房中見面,商議什么事情嗎?”錦太子好似當日就在現場一般,料了個準。
紀王心頭一驚,臉上不動聲色,回答說:“皇兄真會說笑。哪有人愿意看著自己的紅顏知己與他人親親我我的?太陰與陳院判見面一事,臣弟并不知情。”
“真的不知情嗎?”太子卻不相信,“那吾怎么聽說,陳昌會見太陰娘子的那幾日,皇弟不在府中,亦不在軍中,皇弟去何處了呢?”
紀王悄悄咽了咽口水,心想太子是有備而來,想必是早已摸清了自己的行蹤,才如此胸有成竹。
好在太陰事先有準備,他這會兒才答得上來。
“不知皇兄說的是哪幾日啊?”對啊,他既然不知曉二人見面一事,自然不知道會面的日期了。
太子愣了愣,心想他本想讓紀王自露馬腳,卻不料他竟答得滴水不漏。
“好了,”離皇只覺聽二子爭辯,呱噪得很,“老三,不管是否有陷害一事,你奉命捉拿陳昌失利,就該受罰。”
“是,此事是兒臣辦事不力,請父皇責罰。”
“太子也是,”離皇自然要一碗水端平,“清風自請拿人,不僅讓人被殺,還鬧出如此大的風波來,你們都有過失。”
“是。”太子乖乖地低下頭。
陳昌被殺一事,他和冷清風都沒有料到。被孟婆橫插一腳,冷清風到現在都懊惱不已。
“督察院調查七星丸一事,也查得差不多了。”離皇點了點手頭的奏折,“七星丸藥方確有疑。”
聽到這句話,太子渾身顫了顫,心想七星丸之事已曝光,就不知離皇會如何處置。
“此事,眾愛卿如何看啊?”離皇不動聲色,詢問殿下眾人。
“老臣以為,”刑部尚書率先走出來,“七星丸一案牽扯甚多,又關系到皇上龍體,需嚴查。”
“那如何嚴查呢?”
“凡是參與研發此藥的人,都一一查問。”
“參與研發此藥的,有太醫院院使、御醫若干人,還有濟道谷這個江湖門派,”吏部尚書反對道,“如此興師動眾,傳揚出去,必會讓人看笑話。”
“看什么笑話?有人意圖謀害皇上,乃誅九族的大罪,徹查嚴查是應該的。”
“此藥牽扯的人太多,若一一抓起來審問,那太醫院就無人值守了。”吏部尚書的擔憂是這個。
其他大臣紛紛點頭,這種情況確讓人憂心。
而紀王抓準時機,上前附和道:“是啊,父皇,此事牽扯甚廣。若真如刑部所言,豈不是連下旨研發藥方的皇后娘娘也要抓起來不成?”
“紀王你!”太子心頭一緊,這紀王果然蓄謀已久,才會在此時說出大家都不敢說的事情。
“皇兄莫怪,”紀王假惺惺道,“皇后娘娘自然不會謀害父皇。臣弟只是在打個比方。”
“老臣以為紀王所言甚是。”刑部尚書是個耿直之人,“七星丸本就是皇后娘娘下令,太醫院研發,濟道谷進貢藥材。若要徹查,這三者皆不可漏。”
“刑部是要朕將皇后交予你們審問嗎?”離皇問話的聲音明顯有些不悅。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刑部尚書堅持道,“皇上,皇后娘娘若問心無愧,刑部愿開內堂詢問。”
啪!離皇一掌拍在案桌上,聲音響亮,明確表達了他的生氣。
刑部尚書微彎著腰,拱著手,沒有動。
他就是這樣一個硬骨頭,屢破大案要案,任何關系到達官貴人的案件,只要到了他的手中,必然處置得當。這也是他屢屢觸怒圣嚴,卻仍穩坐刑部尚書之位的原因。
殿內一片寂靜,都等著離皇定奪。
太子后背被汗水浸濕,他知離皇心仍偏向自己和皇后,萬般不愿將皇后交予刑部審問。但……
他看向站在中間的刑部尚書,這個老家伙可不是第一次跟離皇對著干了,而且每次都能成功說服。
不行,太子心想,不能如此坐以待斃,他遞了個眼神給一旁的太傅,示意他幫忙。
“啟稟皇上,”太傅會意,走上前來,“老臣以為不妥。”
“太傅有何見解啊?”離皇悄悄松了口氣,畢竟是太子太傅,在朝堂上還是有些威嚴的,希望那能說服刑部尚書。
“老臣以為,刑部審問皇后,于禮不合。一來,皇后為尊,刑部為臣,在未握有實證之前,就將皇后當犯人一般審問,不妥。二來,皇后乃后宮女子,依后宮律,不得見宮外男子,于此皇后也不適合前往刑部問話。”
太傅一邊說,離皇一邊點頭,說道:“太傅提醒了朕。此事確于禮不合”
“那太傅是覺著不用調查后宮了?”刑部尚書還沒松口。
“非也,老臣認為以求公平,后宮要查,但前朝不得插手。”
“那如何調查?”
“我朝沒有太后,不然可請太后出面。現下只能請皇上親自審問,再做定奪了。”
聽到這個提議,刑部尚書心中氣惱,但無力反駁。
太傅所言合情合理,沒有一絲可鉆的空子。何況又正合離皇心意,刑部尚書深知審問皇后一事是辦不成了,只得跺了跺腳,退到一邊。
離皇很是滿意,點點頭,裝腔作勢道:“好。那朕就親自辦此事吧。至于太醫院、濟道谷就交由刑部徹查,督察院協助。”
“是。”
太子悄悄擦了擦額頭的汗,到此,危機暫時解除。
他看了看紀王,心想回去之后必要與冷清風再議對付紀王的策略。
但朝會還未結束,危機也未真正解除。
離皇與眾臣商議其他事宜之時,忽聽得殿外傳來急報。
“報——皇上,八百里加急!”一名風塵仆仆的驛使手捧信匣跪在殿外。
內侍連忙前去接過信匣,傳給離皇。
離皇展信,只讀了一遍便臉色大變。
“玉圭國國王病故。”他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
殿下一片嘩然。
“這玉圭國國王正值壯年,之前也未聽他有什么病痛,怎會突然病故呢?”
臣子們自然是疑惑不解。
離皇手捧書信,看向太子,說道:“玉圭國國王病故,其弟九王即位。”
太子覺著離皇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曾向離皇表達過,此次能與玉圭國達成開礦合作,全因這位九王幫忙,如今他即位,不是更好嗎?為何離皇一臉肅殺?
“父皇……”他正想詢問,卻被離皇打斷了。
“玉圭國新王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毀了與我離國開礦合作的約定。”離皇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
而太子則被這個晴天霹靂震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