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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說。”
“請問婆婆為何要殺齊宸?”
“老身并不是想殺他,只是想取他身上的一個物件。”
“但是婆婆卻當著濟道谷眾弟子的面,命人取了他的首級。”
“那是因為他不愿將那物件交與老身。”
“婆婆可曾想過這么做的后果?”
“一清二楚。”
二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句后,溫宋不禁佩服起這位孟婆婆的果斷和自信。
他笑著,身體微微前傾,問道:“那婆婆可知,盤陽老府已下令緝拿婆婆?”
“溫盟主說笑了,”孟白冷笑一聲,“老身不過是半截身子埋土的老太婆,盤陽老府犯不著緝拿老身。最多是調查罷了。”
她竟然連盤陽老府的動作都摸清楚了。
“婆婆,”溫宋繼續嚇唬說,“放眼天下,還沒有一個被盤陽老府盯上的人能幸免于難的。”
孟白又是一聲冷笑,說道:“溫盟主,您在江湖多年,必對江湖甚是了解。但不一定了解盤陽老府。”
“愿聽婆婆教誨。”
“這盤陽老府本是離國開國國師所建,雖是為離國培養了一批棟梁之才,但也有不少去他國加官封爵的弟子。這不免讓各國皇帝心里有了疙瘩。”
“您是指,明明是離國國師的徒子徒孫,卻效命他國。離皇必然心生不滿。”
孟白點點頭,繼續說:“而他國皇帝,雖說被盤陽老府弟子們的才能所折服,但多年來都擔心其有異心。一方面依仗著盤陽老府,希望將其收入囊中,另一方面也對盤陽老府心生芥蒂,擔心有朝一日,盤陽老人一聲令下,自家國內的盤陽弟子們全數叛變,屆時……”
“全盤皆輸。”
孟白贊賞道:“溫盟主看得很通透。”
“是婆婆您看得很通透,”溫宋笑了,問道,“那么請問婆婆,眼下盤陽老府要晚輩調查您,晚輩該如何回復呢?”
“如實回復。”
“晚輩不明,若晚輩將婆婆與慶皇的關系和盤托出,對婆婆您不是不利嗎?”
孟白冷笑了一下說:“溫盟主不會以為盤陽老府只讓你一人調查老身吧?”
“當然不會。但是何人有這能耐能查到婆婆與慶皇這層關系呢?”
“溫盟主是想問,老身是不是潛龍暗衛?”
“哈哈哈——”溫宋大笑起來,沒想到自己打探孟婆與慶皇關系的意圖被發現了,“婆婆見諒,晚輩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老身也很好奇,溫盟主與陛下什么關系?”
溫宋淺淺笑了笑,答曰:“故交,和陛下、貴妃娘娘都是故交。”
葉儂依?這點孟白倒是沒有想到。
她說:“老身效命貴妃娘娘。”
“原來如此,”溫宋了然點點頭,“老人家是吳月樓的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孟白明白溫宋和慶皇、葉儂依的關系不淺,他竟然知道吳月樓是葉儂依創建的。
“溫盟主既然知道吳月樓,那就更好說話了,”孟白說,“實不相瞞,盤陽老府的冷清風已在調查吳月樓。想來不出幾日,他便會發現吳月樓與老身和慶國的關系。”
“這冷清風有如此能耐,為何盤陽老府還要來找晚輩呢?”
“常棟靠的是人脈,冷清風靠的是頭腦。他之所以能在盤陽一眾弟子中脫穎而出,就是因為他縝密的邏輯能力和獨道的演繹推理能力。”
溫宋不說話了,他聽不懂孟白口中這幾個詞,但覺著應該是在描述冷清風很厲害。他忽然發現面前這位老者,深不見底,確如外界所傳那般神秘。
孟白抬頭看他,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了些溫宋聽不懂的詞,連忙解釋說:“總而言之,冷清風能憑借著蛛絲馬跡便能推斷出老身的身份。所以,溫盟主若要與盤陽老府交好,切不能有所隱瞞。”
“那晚輩豈不是將婆婆置于危險境地了嗎?”
孟白搖搖頭說:“老身有把握活下來,但還得請溫盟主幫忙。”
“婆婆請講。”
“奇幫。”孟白微微向前,盯著溫宋的眼睛堅定地說。
“奇幫?”溫宋微微吃了一驚,“婆婆指的可是江湖中第一大幫,奇幫?”
“沒錯,正是江湖第一大幫。”
“婆婆想讓晚輩做什么?”
“想請溫盟主,調查奇幫與各國朝廷的關系脈絡。”
溫宋皺了皺眉,疑惑地問:“婆婆,據晚輩了解,奇幫皆是販夫走卒,做的不是刀口舔血的走鏢買賣,就是看家護院的行當,從未聽過奇幫與朝廷、與官員有何來往。”
“哼哼,”孟白冷笑一聲,說道,“所以才需要溫盟主費心調查。”
“晚輩可否多問一句,”溫宋漸漸覺出了端倪,“婆婆調查這奇幫,意欲何為?”
孟白沒有馬上回答,她轉頭看向窗外,說道:“食君俸祿,忠君之事。老身得到線報,說奇幫意欲加害皇上和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可知此事?”
“知道,但消息尚未被查證之前,老身不愿讓主子多擔憂。”
溫宋點點頭說:“明白了。晚輩會著人調查奇幫,不知婆婆可有什么指點的?”
“國舅爺王晉,王都尉。”
溫宋這下完全明白了,他說道:“我明白了,婆婆放心,不日便會消息。”
“多謝溫盟主。”
王晉想通過奇幫危害慶皇和葉儂依,目的為何,孟白沒有告訴溫宋,但不必她說,溫宋便能猜到,必然是想將王皇后及其大皇子推上寶座。
但實際上,王皇后對此事一無所知,她此刻為著楊妃一事頭疼不已。
她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問道:“雀稗,長鶯宮在干什么,這么吵?”
“回娘娘的話,”貼身侍女雀稗說,“貴妃娘娘前幾日說在御花園撞見不干凈的東西,請了幾位術士進宮做法。”
“做法?”王皇后聽見這個,就頭皮發麻,“她不是武將出身嗎?膽子這么小。”
“娘娘,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王皇后白了雀稗一眼,罵道:“你在本宮身邊這么多年,還不知道謹言嗎?這話若讓人聽去,還以為本宮也信鬼神一事。”
“是,奴婢胡言亂語,請娘娘責罰。”雀稗連忙跪地求饒。
但是她知道,王皇后嘴上說不信,心底里卻與貴妃一般,害怕得很,不然此刻也不會緊緊拽住佛珠不放。
皇后定了定神,她現下沒心情責罵奴婢,她看向窗外問道:“太醫院可查明楊妃的死因?”
“回娘娘,太醫院已查驗過楊妃娘娘的尸身,楊妃為心悸而亡。”
“心悸?楊妃平日里身體如何?”
“奇就奇在這里,楊妃娘娘平時身體康健,無病無痛的。”
皇后不說話了,心想難道真的是鬼差索命?
不,也不排除被人毒害。
畢竟是掌管后宮十來年的皇后,后宮爭斗、下毒陷害的事,她看得多了。
“沒有查出其他嗎,傷口,或者是毒藥什么的?”
“沒有。”
“楊妃去世前,與誰來往密切?與誰結仇?”
“娘娘,您知道的,楊妃為人單純,說話又直,難免有些主子會不喜歡她。但若要說關系差到殺人,似乎還沒有。”
皇后點點頭,是的,楊妃這個人不喜拉幫結派,雖與一些嬪妃有些沖突,但也是平常的吵鬧,還沒到深仇大恨的程度。
此事另有蹊蹺。
“那個所謂的被鬼差索命的宮女呢?”
“奴婢問過,是掖庭一個受罰宮女跳井自盡了。但并未有人見過楊妃娘娘提過的男人。”
“知道了,把掖庭的管事嬤嬤叫來,本宮要親自問話。”
“是。”雀稗轉身去傳旨。
皇后端坐著等待,窗外貴妃宮里做法的聲音終于停了下來,她的頭疼也漸漸緩解。
她腦海中不斷回想著貴妃的話,雖然心知是貴妃故意嚇自己的,但是她這幾日仍不免心緒不寧,總覺著后背發毛,好似有雙眼睛盯著自己。
她越想心里越發毛,連帶著身上都開始發冷,摸到身旁的茶杯,涼了,看看屋里,她早已屏退左右,現下沒有人隨侍身旁。
“來……”剛想喚門外侍婢,才喊出第一個字,嗓子就沒了聲響。
難道是自己嗓子壞了?皇后試了好幾次,都發不了聲音,她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喉嚨,卻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她這才慌起來。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微微顫抖,唯一能動的雙眼環視四周,沒有人,也沒有聲音。
這會兒她又覺著太過安靜了。她拼命眨了眨眼,想著自己會不會是等得太久,已經睡著了,現下是夢境而已。
但是不對啊,自己意識如此清醒,與做夢完全不同。
忽然,她的眼前閃過一個黑影,如人卻不似人,她可不認為有人能跑得那么快,連臉都看不清楚。然后又安靜了下來,仿佛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
皇后額頭微微冒汗,過于寂靜的環境讓她的心越跳越快,無法動彈的身體讓她情緒越來越緊張。
還好,還好,她心想,那個黑影沒有出現,說不定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但正當她這么想的時候,黑影又出現了。這次是從屋頂竄下到她的眼前后,又竄向右邊不見了。黑影在她面前停留的時間很短,但足以讓皇后看清黑影的模樣。
那東西是個人形,頭比身子大了兩倍,面部猙獰,好似一只呲牙咧嘴的青獸怪物。
還未待皇后消化完自己看到的景象,黑影又竄了出來,這次它沒有目的地在屋內亂竄,從屋頂到墻角,從皇后面前到門口,好似一只發了瘋的野豬,在屋里亂撞,說來也奇怪,屋內那么多擺設,它卻一點都撞倒,但皇后的心卻被它攪得慌亂不已。
不,現在不是慌亂,而是恐懼。皇后冷汗如雨,濕了衣襟,讓她越發覺著身子發冷。
如果這是夢,就讓她趕快醒過來,如果不是……
皇后倒吸一口冷氣,她不敢想象眼前一切是事實的后果。
“啊!“當她即將精神崩潰的時候,終于她喊了出來。而黑影也隨之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