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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如強忍著激動,面帶一絲懷疑問道:“公子莫不是要給莫如贖身?”
“啊?”冷清風(fēng)未開口,指揮使倒大叫起來,“冷公子,你可不是這么跟我說的。再說,你給莫如贖身,公主肯定不答應(yīng)。”
聽提及朔月,冷清風(fēng)皺了皺眉,否認(rèn)說:“我并未說要給娘子贖身,況且我也沒這個財力。”
“那公子是何意?”莫如有點失望。
“娘子,”冷清風(fēng)說,“吳月樓有你的賣身契,故而能將你困住。但若吳月樓倒了呢?”
聽到這里,莫如渾身一顫,她沒想到冷清風(fēng)會提出這么可怕的想法。
吳月樓倒閉?這是她想都沒想過的事。
“這怎么可能呢?”她說,“吳月樓的恩客,上至紀(jì)王這樣的親王,下至富甲一方的商人,個個都支持著。怎么都不可能倒的。”
“生意上吳月樓自是一日比一日興隆,但朝廷不會放任一個有異心的門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為所欲為。”
說完,冷清風(fēng)包含深意地看了莫如一眼。
莫如心里徹底慌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吳月樓不只是一個風(fēng)月之所,更是慶國安插在各國的眼線。
這是吳月樓里資歷深的娘子們諱莫如深的秘密。
吳月樓里的娘子們,到了一定資歷,有了自己固定的熟客后,便會被挨個叫到花魁的房間,被告知自己的任務(wù)。她們的任務(wù)便是收集各種各樣的情報,并及時匯報給花魁。
莫如是接客后的第四年見了當(dāng)時的花魁,得了任務(wù)的。
她不是慶國人,對慶國沒有感情。但是對自己的母國,離國,她亦無半點情分。說穿,她之所以答應(yīng)幫忙收集情報,左不過是想多攢點私房錢,為自己日后做打算。
但是這么機密的事情,冷清風(fēng)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是吳月樓的娘子透露的。要知道孟婆婆的耳目眾多,吳月樓里但凡有點風(fēng)吹草動,她皆能知曉,泄密這么大的事,她怎會不知呢?
何況……
莫如忽然跳了起來,說道:“冷公子,你這是在害我!”
冷清風(fēng)笑了笑,心想她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
“什么?莫如,你說什么呢?”指揮使聽得云里霧里,不知莫如為何這么大反應(yīng)。
“從我邁進娘子房間開始,娘子就不得不與我合作了。”冷清風(fēng)淡淡地道出事實,“當(dāng)然這得是我的猜測成立的情況下。”
莫如嚇得全身發(fā)抖,說道:“冷公子,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么做?”
“冷某只是在給娘子指條明路。吳月樓想在離國興風(fēng)作浪,冷某第一個不答應(yīng)。”
莫如沉了沉氣,扶著桌子重新坐下來,說道:“冷公子,吳月樓的可怕,你想象不到。”
“不,我已經(jīng)見識過了,”冷清風(fēng)苦笑,“若我猜得沒錯,你們的主子,孟婆婆,便是近段時間殘殺各國官員的孟白吧。”
莫如搖搖頭說:“我沒有見過婆婆,也不知道她的姓名。但是我知道,婆婆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自己的人。說不定這會兒,她已知道冷公子你有意為難吳月樓了。”
“那她也不能耐我何。”冷清風(fēng)自信地笑了笑說,“莫如娘子,盤陽老府的弟子遍布天下,若我的老師一聲令下,不管是這些弟子效命于誰,皆會唯盤陽老府是從。而吳月樓呢,說句不好聽的,不過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風(fēng)塵女子,和幾個使蠻力的壯漢。怎能與盤陽老府相提并論?”
莫如沉默了。她知道盤陽老府很厲害,但是她不認(rèn)同冷清風(fēng)的觀點。
看來冷清風(fēng)對吳月樓,對孟婆婆了解不深啊。她想,但眼下確實是個好機會,不管吳月樓能不能被連根拔除,至少離國的吳月樓若被冷清風(fēng)除去,自己便可自由了。再者,有盤陽老府的庇護,自己安危應(yīng)無憂吧。
想到這里,她提著膽子問道:“冷公子,剛剛說的合作,莫如愿聞其詳。”
冷清風(fēng)笑了,這是他要的結(jié)果,也是他預(yù)料的結(jié)果。
這邊,吳月樓紹都分院的廂房內(nèi),莫如與冷清風(fēng)正悄悄謀劃著,而那邊廂,孟白的書信很快便傳到了慶國葉儂依的手上。
葉儂依讀了一遍后,便將信扔進了香爐,隨手撒了把谷子給傳信的鴿子。
“主子,”貼身侍婢花穗端來一碗藥,“洪太醫(yī)說喝完這碗,再服一個月的藥丸,療程便結(jié)束了。”
葉儂依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這藥甚是苦澀,而她已喝了整整半年了。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朝花穗送來的梅子擺了擺手,問:“那邊什么動靜?”
“前段時間,大皇子受了風(fēng)寒,皇后娘娘天天派人去御書房向皇上稟告大皇子的病情。”
“皇上去了?”
花穗笑了笑說:“就去看了一回,之后就沒再去過。”
“是嘛,皇上又不是太醫(yī),去看了也沒用啊。”
“皇后娘娘的心思,大伙兒都知道。”
“她什么心思?”葉儂依斜睨了花穗一眼,“我怎的不知道?你倒說給我聽聽。”
她這是故意刁難。但好在花穗跟著葉儂依很久了,自然知道如何應(yīng)答。
她說:“皇后娘娘是心疼皇上每日公務(wù)繁忙,想借此讓他到自己屋里歇歇,順道倆口子說說話。”
葉儂依忍俊不禁,說道:“小妮子,就知道貧嘴。”
“奴婢說的是真心話。誰都知道,皇后娘娘可心疼皇上了。”
“哎呦呦,聽聽,多酸的味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妃子,整日吃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醋。”
“奴婢愛吃甜的,不愛吃醋。主子您是知道的。”
主仆倆說笑了半天,葉儂依口中的苦味也漸漸散去,收起玩鬧的心,吩咐說:“讓下面的人盯緊點,據(jù)孟白所言,王家近期可能會有動作。”
“是。”
“稟報主子,”話說到一半,只聽得內(nèi)侍在門外稟告,“楊妃娘娘求見。”
“請她到偏殿等候。”
花穗快速收起藥丸,服侍葉儂依換下滿是藥味的宮裝,隨后攙扶著她去往偏殿。
偏殿內(nèi),一名滿面愁容的貌美女子已等候于此,見到葉儂依,連忙行禮道:“參見貴妃娘娘。”
“妹妹免禮。”葉儂依上前將她攙扶起來,“自家姐妹不用這么客套。坐。”
她在上位坐下,楊妃在其右邊首位入座。侍婢們端上茶水后,識趣地退下,只留花穗一人在旁服侍。
“貴妃姐姐……”楊妃欲言又止,眉頭緊鎖。
葉儂依見此,便淡淡地笑了笑說:“本宮最近一直在外奔波,少與姐妹們走動。怕不是我們姐妹情分生疏了?”
“姐姐說哪兒的話?”楊妃抬頭看向她,“姐姐平日里待我們猶如親姐妹一般,哪來的生疏一說。只是妹妹今日……”
“你還說不與我生疏。以前有什么話都跟我說,今天卻這般吞吞吐吐,著實讓我傷心。”葉儂依也緊皺眉頭,面帶傷感。
“不是的,不是的,”楊妃連忙解釋,“姐姐,妹妹只是覺著這事太小,說與姐姐聽,怕叨擾您。”
“我最不怕的就是叨擾。說來聽聽。”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楊妃便放心地敘述道:“是這樣的。姐姐您知道的,妹妹我每月初一十五有拜月的習(xí)慣。前幾日正是初一,我拜月之后回宮,經(jīng)過掖庭的時候……”
楊妃停住了,回想當(dāng)時的情景,此刻仍不寒而栗。
“經(jīng)過掖庭時,妹妹看到什么了?”楊妃害怕的表情,讓葉儂依甚是好奇。
“起初只是很小的聲音,好像小貓被拎著脖子慘叫一樣。然后……”楊妃嘆了口氣說,“也是我太好奇了,非要去看。我看到掖庭的角落里,幾個男人正將一個宮女裝進麻布袋……”
“男人?”葉儂依問道,“妹妹你確定是男人,而不是內(nèi)侍嗎?掖庭雖說是受罰的宮女、廢妃勞作的地方,但也是后宮一角,連宮廷侍衛(wèi)都不得入內(nèi)的。”
“是男人,姐姐,我不會看錯,個個五大三粗,長滿絡(luò)腮胡。”
這引起了葉儂依的興趣。她問道:“然后呢?那幾個男人將那宮女帶走了?”
“扛起麻袋就走了。我當(dāng)時害怕極了,不敢跟上去。第二天,我讓人去打聽,說掖庭里有個小宮女那天晚上投井自盡了。”
“但是尸首卻沒見著。”葉儂依推測說。
楊妃拼命點頭說:“對對對,沒有尸首,說是井太深,內(nèi)侍們不愿意費勁打撈,拿了個塊石板蓋住那井口就算完事了。”
顯而易見,內(nèi)侍想小事化了。
一個宮女死了,是小事?
是小事。對于皇宮后院來說,只要不得皇上,不得主子寵愛,就算是一名妃子,死了都有可能被草席一裹,扔到宮外后山上喂狼。何況是被罰到掖庭受苦的小宮女呢。
但是這次這件事……
“妹妹莫不是懷疑,那晚被帶走的就是那名所謂投井自盡的宮女?”
“不是懷疑,”楊妃壓低聲音說,“我問過各宮各局,沒有宮女失蹤,只有掖庭這一個。”
“妹妹是想說,有人趁夜拐帶宮中女子?”
楊妃小心謹(jǐn)慎地點點頭說:“姐姐,這民間不經(jīng)常有女子忽然失蹤,被賣到什么地方去嗎?”
“可這里是皇宮,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拐賣宮里的……”葉儂依說到一半,停住了。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孟白的書信,了然的笑容慢慢揚起。
“姐姐?”楊妃見她停住,不禁問道。
葉儂依連忙安撫她說:“妹妹放心,此事我曉得了。姐姐一定會查清楚的。你且不要太擔(dān)心。”
“我倒不擔(dān)心,就是這事兒吧,就像姐姐你說的,怪得很,那人販子怎么有膽子敢打?qū)m里女子的主意?”楊妃心善,人也單純,自是想不明白的。
“好了好了,別多想了。只要不打你宮里的主意就成。其他的,姐姐我會處理的。”
“那就有勞姐姐費心了。”
楊妃如釋重負(fù),全然沒了剛來時的愁云滿面,和葉儂依開懷暢聊起來。
想來是宮里一些人骯臟的勾當(dāng)吧。葉儂依當(dāng)時這么想,卻沒料到,不到十日,便聽到楊妃暴斃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