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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在徐老爺乘著小轎往東宮而去時,鳳棲宮里昆貴妃剛與丞相夫人凌氏結束談話。
太子如今已成年,是時候選妃了。前年去年,太子一拖再拖,直到今年,官人終于發話,定要在年前選好太子妃人選。
昆氏在宮中這么多年,終于盼到了揚眉吐氣的時候。
太子的地位穩如泰山,她根本無法動搖一二,好不容易聯合了丞相與娘家內閣閣老,這么多年了,卻依舊斗不動。
如今好了,選妃這事,依禮制,是需由長輩母妃來定。大周開朝以來,列位太子妃都是由后宮之主選定。
官人感念先皇后,可憐她辛苦這么多年,卻依舊只能得個貴妃的稱號。
貴妃就貴妃吧,反正定太子媳婦這事,抓在她手上跑不了的。
昆氏原本是這么想的,敗了這么多年,好歹也要贏回一局。所以她本來是打算選丞相長千金沈令音的。
沈令音,年十四,乃是周朝出名要趁早的典型才女,相貌雙全,文采斐然,深受文人才子追捧。
最重要的是,她爹沈丞相同昆家可是連襟的親戚。
本來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哪想太子突然向官人請旨,以當年先皇后與官人情投意合為由,說要自己選妃。
為了照顧兒子心情,官人大手一揮,讓昆氏將各府符合年齡的少女全都篩選一遍,最終遞了三個名字,由太子來定。
昆氏拼盡全力,終是讓沈令音成為了三名候選者之一。
另兩個嘛,一個是以丑出名的吳家姑娘,一個則是走了狗屎運的徐冉。至于為什么是徐冉,昆氏是有所考慮的。
一是徐老爺從未有過結黨結派的行為,雖然仰慕太子,卻是十足的清流。政治立場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很有自己的原則,也就是俗稱的硬石頭。
現在既然定了徐家,那么徐家三女中,只有徐冉徐佳符合年紀,徐佳太過優秀,徐冉又以交白卷之事“聲名鵲起”,兩相對比,那自是要選看起來弱弱的徐冉了。
有了徐冉和吳家姑娘做襯托,太子殿下,也只能選沈令音了。
凌氏走之前,昆氏交待:“早些讓令音回京,她在江南待得也太久了點。”
凌氏有些遲疑,問:“太子殿下,果真會選令音嗎?”
昆氏得意臉:“你放心,就算他這一次不選,兩年后待丞相新法推行成功,太子再怎么硬撐,也只能棄甲投戈,乖乖地示弱,定令音為太子妃。”
別的她做不了主,太子妃這事,怎么著也得爭口氣!
為了以防萬一,昆氏很機智地向官人請命,說此次定妃,先考察,待考察合格了,再正式向世人宣布。
依祖上規矩,太子妃成婚前,需得入東宮,受禮訓。一般太子妃的人選,也都是大婚前才公布于眾。昆氏的要求合情合理,官人便應下了。
如此一來,不管另兩人無論是誰被太子選中,都只是暫時的替代物而已。真正的太子妃之位,昆氏已胸有成竹。
這邊昆氏同凌氏話別,那廂徐老爺的轎子已偷偷進了東宮。
徐老爺下轎,跟著福東海往正殿走。
是時月色正俏,宮女手提未央垂燈,自東邊依次點亮殿前的長燈。徐老爺埋著頭往前,在殿門前等候。
依稀聽得衣料窸窣之聲,絳色敝膝入眼簾,抬頭,竟是太子親自出門相迎。
金玉束冠,雙佩琳瑯,著的是朝服。
徐老爺行大禮。
太子上前一扶,開門見山:“孤有一事,欲與徐相公相商。”
徐老爺得了太子一扶,內心激動。擔任太子太傅以來,除卻每月一次入東宮講經學,他幾乎從來沒有機會同太子這般親近。
殿下待他,親疏適宜,從未有過多相談。
徐老爺看了看被太子輕輕拂過的左袖角,心想以后干脆就別洗手了。
太子親引入殿,設座奉茶。
徐老爺坐在紫檀羅漢椅上,魂兒早就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個勁兒腦補。
方才福公公說有天大的好事等著,難不成是殿下突然賞識他想要拉他入伙,噢,天吶,太子東宮黨,多氣派的名!
徐老爺想著想著又糾結了。雖說他很追崇太子,但是他一直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場。殿下為人處事,皆為上品,到底要不要投靠呢,要不要呢?
哎,要是就這么投了,殿下會不會嫌他太不矜持?沒有一點原則?要不先推推?
太子正襟危坐,雙手置于膝上,不茍言笑,惜字如金。
“徐相公,請喝茶。”
徐老爺聽話地端起茶抿一口。
太子移開視線,目光定在半空虛無處。
“徐相公可有一女,名冉?”
徐相公一邊喝茶一邊點頭,受寵若驚:“那是臣的二女兒,性情頑劣,現如今就學經儀堂。”
太子點點頭,聲音緩且輕,像是從高山深涯間傳來的清泉遠流,每一個字,入耳即烙。
“孤與劉閣老相商,欲定徐二娘子為太子妃。”
徐老爺一口茶噴出來。
太子微微皺眉,不動神色地瞄了瞄幾案上的茶漬。而后繼續道:“茲事體大,鮮有人知,望徐相公勿告于他人。明日午時,請相公攜女入景書閣。”
徐老爺久久不能回神。最后還是太子命福東海相扶,徐老爺這才醒過神,一出殿,手都是抖的。
待徐老爺一走,太子輕聲喚宮人入內,指著方才沾了茶漬的幾案,淡淡道:“扔了,換張一模一樣的來。”
回府的路上,徐老爺始終保持著張嘴吃雞蛋的表情。
剛剛他聽到了什么?殿下要定冉冉為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