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人是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和蕭以辰得到消息,來不及集結兄弟,只帶著四十來個人,連夜趕過去,和對方一百多個人廝殺,幾乎是以一敵三的劣勢,將苗春輝從里面救了出來。
那一場廝殺死了很多人,幾乎每個人都殺紅了眼睛。
直到后面,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警察來了!
這些人才開始四處逃竄。
——
裘鈞揚的聲線異常平穩,他挑挑揀揀,只說了能說的一部分,關于尸海半個字也沒有提出來,他附在我耳邊,道:“剛開始的時候,大哥沒從悲痛中走出來,我和蕭以辰也不敢上去說話,幾乎是沒人敢上去說話。”
殺子喪妻之痛,不共戴天,這個仇,苗春輝不可能咽的下去。
而裘鈞揚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抽身走開。
苗春輝的人一直在暗中調查,他派了人日夜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直到終于找到機會下手。
“但他還沒來得及下手,他的人就把我繼父的照片帶到了大哥面前,大嫂死的那個晚上,警察來的太塊也太蹊蹺了,大哥一直懷疑是有內鬼,但一直查不出來到底是誰,直到我和我繼父的合照送到了他面前。”
一個黑幫的心腹,他的繼父竟然是個警察,而且已經過了那么幾年,在裘鈞揚的鋪路下,余正濤的地位早已經不是昔日那個小小的跟班,這對于苗春輝來說,不亞于一個重磅炸彈。
整個海棠的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我當時沒有辦法辯解,因為這件事,只要稍微一查,就能將我們的關系查的清清楚楚。”
“我站在眾目睽睽之下,冷靜的看著大哥,問:‘你相信我嗎?’”
“大哥說:‘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實。’”
“可事實就是,我的繼父是個警察,留在大哥身邊的這幾年,我一直在給他鋪路,而且在不久之前,我才提出來,不想干下去了,再者,那幾年,我看的都是法學相關的書,整個海棠的人幾乎沒有人不知道。”
“大哥不信我,整個海棠的長老也不信我,后來還是蕭以辰替我求情,我和大哥畢竟這么多年的感情,他雖不信我,卻也沒有立刻殺了我,但我肯定討不到什么好處。”
后來苗春輝將最危險的事情全權交給他做,讓他帶著兄弟去踢場子,去沖鋒陷陣,帶著兄弟去報仇。
但即便是這樣,苗春輝還是不放心,他讓人給他遞了毒品。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來,就只會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難在給予信任,久而久之,這種懷疑會變成扎根在心里的刺。
更何況,他失去的,是他摯愛的老婆,和他唯一的孩子。
只要有一點點懷疑,他都不可能真正的放過。
人只有有求于人的時候,才能輕易的被控制在手底下。
這樣的日子大概過了好幾個月,苗春輝終于找到了報復的機會,原本是想要帶著他和蕭以辰,但很多事情就是這么巧合,在那一夜,裘鈞揚的家人,出了事。
他沒有跟著苗春輝去赴約,而是帶了蕭以辰還有幾個兄弟,叛逃了。
但即便是這樣,他趕到家里的時候,也沒來得及看他們最后一眼。
等著他的,只有余正濤和裘煙衣不蔽體不堪入目的尸體。
他以前做的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因為這兩個人有需要,他們一死,他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
就像是一直以來,有一個支點撐著他,這個支點一倒,他猛然之間,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那個關于警察的夢,也好像變得異常可笑了起來。
而且他有了污點,再也入不了警校。
但那個時候,根本容不得他思考太多,因為苗春輝還等著他。
他讓人看著余正濤和裘煙的尸體,又帶著蕭以辰連夜趕去苗春輝指定的地方。
那一場廝殺,直到很多年以后,都成為他和蕭以辰心里的一個砍。
他在那一夜,失去了家人,但他想,他至少應該把苗春輝救下來。
但是沒有,他們趕到的時候,苗春輝已經身中數槍,他死死的瞪著裘鈞揚,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人灼傷。
裘鈞揚帶著蕭以辰叛逃,讓他到死,都以為自己信錯了人。
他和蕭以辰拼了命一樣,卻還是什么也沒救回來。
而苗春輝的落幕,起因卻是因為受制于人。
所以后來他告訴蕭以辰,說像他們這種人最好是不要動感情,因為他們在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刻,就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他們更應該無堅不摧,一旦動了感情,就等于是把后背留給別人,等于是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了對方面前,讓別人用刀來捅,而像他們這種人,好的結果是可以撐到自然死,但大多時候,都會像苗春輝一樣,成為別人刀下的亡魂,所以才更不能有弱點。
人大概都有一個臨界點。
而這一夜,成為裘鈞揚人生的零界點。
裘鈞揚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更沒有多大的社會義務的自覺性,就連他想當警察的初衷,也只是在看到余正濤的時候,覺得當個警察也不錯。
但后來的一切,又讓他對警察這個行業嗤之以鼻。
尸海的形成,朱輝的齷齪,以及余正濤的步步高升。
都成為澆滅他心里那個火種的源頭。
所以后來的一切發展,都好像水到渠成。
他本就沒有多少濃烈的感情,如今余正濤和裘煙一死,就好像連他最后的那一點溫度也跟著帶去了地底下。
他開始報仇,替余正濤和裘煙報仇,替苗春輝報仇,揪出了里面的內鬼,他的勢力越來越大,直到整個龔州,都成為他的天下。
他成了龔州的活閻王。
所到之處,沒有人敢挑釁他一分一毫。
很長一段時間,就連蕭以辰看到他,也要畏懼三分。
能做到龔州的一把手,這樣的人是不會把一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
因為他腳底下的累累白骨,已經數都數不清了。
一條人的性命,和無數條人的性命,對他來說,并沒有什么區別。
所以在知道項遠在調查他,攔了他和蔣正南的路的時候,他毫不猶豫,朝著項遠開了槍。
但他沒想到,這把槍,經年累月,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帶著雷霆之勢,打進他心上。
威力之大,竟比以往十多年的動蕩還要讓人難以招架。
而楚悄,就是插在他心上的那顆子彈。
傷筋動骨,卻又因果循環。
我睡在床上,聽著他聲線沉穩的聲音,他說:
“后來大哥死了,我為了報仇,幾乎把整個龔州攪得烏煙瘴氣,海棠的人沒有人敢再在我面前再說三道四,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明白為什么余正濤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男人的尊嚴,在她面前做小伏低,她說東不敢往西,只為討她一個歡心,什么樣的丑事都能做得出來。
也不明白為什么大哥明知道自己處在這個位置上,不適合結婚生子,卻還是執意帶著大嫂和孩子,和他一起經歷生生死死。
更不明白為什么那些女人連我是個什么樣的人都不知道,卻能說出愛這個字。”
他輕輕的笑了一聲,道:“當時整個黑道還沒被清掃,蕭以辰和一個女孩兒談戀愛,有人為了針對他,綁了那個女孩兒,用來要挾他,后來那個女孩兒被救出來了,蕭以辰卻也損失慘重,他手下的兩個兄弟,折在了對方手下。
他來找我喝酒,很不好過,我當時并不理解那種感情,所以告訴他,動什么也不要動感情,一旦動了感情,就等于有了弱點,他連d都能戒得了,難道還戒不了一個女人嗎?
蕭以辰大概是崇拜我崇拜得太久了吧,回去就和別人分了手。”
他在說到這個話的時候,低低的笑出了聲,他道:“當時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我和他同時被大哥強制染上了白粉,后來又一起強制戒了,那個過程很痛苦,我覺得分個手所承受的痛苦和這個一比,簡直不值一提。
后來才知道,那是因為沒遇上你。
戒掉你,比戒掉毒,難多了。
我要是蕭以辰,當時才不會分手。
我死都要拉著你一起。
沒試過,誰知道最后的結果是被亂刀砍死,還是百年好合?”
我睡在床上,聽著他的話,不知道是個什么心情。
但我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隔著血海深仇。
像他這種人,一旦真的對別人動了感情,是很難讓人招架得住的。
但即便如此,我依舊對他恨之入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故事太長,還是他的聲音平穩得太具有催眠效果,亦或者是懷了孕,本來就是犯困的體質,就在我以為這是一個無眠之夜的時候,我竟然沉沉了睡了過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裘鈞揚講的東西太過血腥,睡夢里,我一閉上眼睛,就開始做夢。
那些夢雜亂無章,場景一個一個的轉換。
有的是舊夢,有的確實新夢。
舊倉庫的血腥味,躺在血泊里的項遠。
被扯撞死的陸晉明和陸曼,以及磕了藥,把握不住方向盤,沖出了防護欄的蔣澄。
這些事情我明明沒有親眼看見,一幀楨一幕幕卻又異常的清晰深刻。
這樣的噩夢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想擺脫這樣的夢境,可卻陷入了更深更痛的夢境。
夢境里的一切,都像是真實存在,歷歷在目。
他們一會兒是我的父母回了國,讓我帶著人去他們面前,我被逼著將裘鈞揚帶了過去。
但我父母卻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雙目血紅,道:“你這個畜生,害得我的女兒還不夠嗎!她都被你逼得自殺了你還要怎么樣才肯放過她!”
我被這句話嚇得渾身冷汗直冒。
一會兒又是許芮,他被裘鈞揚的人控制住,渾身是傷,一根手指被他的人用砍刀血淋漓的剁了下來,他卻姿態閑散,薄唇峻厲得沒有絲毫溫度,朝著我道:“你要是再敢打小孩,我就一根一根將她的手指躲下來!阿悄,別逼我。”
我看著她掉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曲,而許芮痛到尖叫出聲,卻又強忍著朝著他吼:“姓裘的,有本事你就直接殺了我!”
我捧著那一截瑩潤卻又鮮血淋漓的手指,胸口全是鐵銹的味道,一股一股的往上冒,卻怎么也哭不出聲。
可畫面一轉,又變成了一個小孩兒,他眨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卻滿臉的淚,豆大的眼淚從他的眼睛里滾滾而下,朝著我喊:“媽媽。”
他說:“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還要生我?”
他說:“媽媽,抱抱我好不好?”
他說:“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開心一點點?”
那一瞬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那么傷心,那么難過。
難過到,只是輕輕的吸一口氣,都覺得傷筋動骨,痛到讓人的心臟都跟著一陣陣的痙攣。
他是從我心上剝下來的一塊肉,和我十指連心。
我怎么會不痛?
我怎么會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