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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和她又談了一會兒低價的事情,和雙方誰出稅的事情。
等談好以后,才一起下了樓。
我去到剛剛停車的地方,看到裘鈞揚正半靠在車門邊抽煙。
他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根煙,腳下已經(jīng)丟了兩三個煙頭,平時著電梯的出口處。
幾乎是在我一出電梯的出口,就和他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很深,又黑又亮,仿佛穿透一切,直直的撞進了我心里。
那目光像是用重量一樣,在我心口狠狠撞擊著。
我握緊了手里的拳頭,停下了腳步。
他對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將煙頭摁滅,用腳碾了碾,邁步朝著我走過來。
我站在原地,一時間竟然忘了動。
他過來伸出手,握住我的手,用力到了我覺得痛的地步。
好像怕我就此消失似的,力氣大到我覺得我的手都快要斷裂。
但我沒有任何感覺,無論他是喜是悲,是擔(dān)驚還是受怕,我都完全感受不了。
我被他拉著去到車門邊,他打開車門,讓我上車,傾過身來,給我系安全帶。
然后,猝不及防,朝著我吻了下來。
我偏開頭,想要避開他的吻。
我剛剛在樓上的時候,有多想項遠(yuǎn),就有多恨他,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怎么還能和他吻得下去!
但他像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了似的,兇狠的吻著我。
像是吻著一個失而復(fù)得的珍寶。
他的氣息灼熱,吻得很深,隔著安全帶,將我緊緊的抱在懷里,恨不得將我鉗進他的身體里。
唇舌交纏,濕熱滾燙的情緒透過這個吻灼燒著我。
我感覺到我的心臟隨著他的吻,而狠狠的發(fā)顫。
他將我的頭緊緊的靠在椅背上,深入,糾纏,像不安,像發(fā)泄。
他的情緒像浪潮,一波又一波,洶涌灼烈。
我漸漸沒了推拒的力氣。
直到我的嘴唇發(fā)麻,舌根發(fā)痛,整個人快要呼吸不上來的時候,他才喘息著放開我。
昏暗的地下室,他垂眼看我,眼底的神色黯得驚人。
他深深的喘息著,胸膛劇烈的起伏,緊緊的盯著我。
我睜著一雙漆黑的眼,像是受到驚嚇的病人,除了喘息著看他,竟說不出半個字來。
他沒有將車開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開往了他的住所。
在車上的時候,我大概是明白了他為什么這么不安和失控。
他怕我見到和項遠(yuǎn)有關(guān)的東西,突然就不想活了。
我覺得有些好笑,卻笑不出來,因為在樓上的時候,我確實有過這種想法。
回到家里后,裘鈞揚在廚房做飯,我爸媽打來電話,問我的境況。
我說:“還好。”
我爸說:“周末我剛好要去你那邊做一個學(xué)術(shù)演講,到時候一起吃一頓飯。”
我答應(yīng)了下來。
我爸好像在抽煙,聲音和平時有些不同,道:“我原本是想讓你暫時留在家里,但是學(xué)校這邊剛開學(xué),事情多,我和你媽媽白天沒時間陪你,芮芮這段時間又有事要忙,我怕你悶出病來,出國的材料我這邊還在弄,學(xué)校現(xiàn)在也不會接別的項目,等這邊這幾個項目忙完就好了。”
“爸,我沒什么事。”我站在落地窗邊,朝著我爸道:“你和媽媽不要太擔(dān)心。”
照片的事情對他們的影響太大了,我媽可能到現(xiàn)在還沒緩過勁來,如今聽到我這么說,又哭了起來。
如今這種狀態(tài),我不知道我爸媽知不知道我生了病的事情,應(yīng)該還是不知道的。
但這一回,他們要比項遠(yuǎn)剛過世的那會兒,顯得更加小心翼翼一點。
掛了電話,我將手機丟在一邊。
裘鈞揚做好飯菜過來,我象征性的吃了一點。
他的手藝其實已經(jīng)算是很不錯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關(guān)系,我最近食欲總是不高。
裘鈞揚也不逼我。
吃完飯,他看著我道:“我們下去散散步,醫(yī)生說要適當(dāng)活動。”
我渾身沒有力氣,拒絕了。
吃完飯以后,他又將碗筷拿過去洗。
他做起這些事情來,也是無比熟練的。
等一切做好,他出了一趟門,大概二十多分鐘,又匆匆趕了回來。
遞給了我一部嶄新的手機。
我看著他手里的手機,又抬眼看他。
“剛剛從店里買回來的。”裘鈞揚道:“我問過蕭以辰,說女孩子都喜歡這個款式。”
手機是出的最新款,紅色的,很秀氣,也很漂亮。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沒有接。
“沒有任何監(jiān)聽設(shè)備。”裘鈞揚說這些話的時候,依舊坦坦蕩蕩。
就好像他當(dāng)初不要臉的勸蕭以辰分手一樣,又坦蕩又理所當(dāng)然。
我都不知道,他這種人怎么能在做了這么可恥的事情后,還能做到這么問心無愧的。
對,就是問心無愧。
即便是我恨透了他,我還是將手機接了過來。
我是真受夠了被別人監(jiān)視的滋味。
“你放心,我說了不裝監(jiān)聽設(shè)備就不會裝。”裘鈞揚大概是看出我眼底的懷疑,說話的語氣依舊是坦蕩的,朝著我道:“我雖然沒做過幾件好事,但也沒必要為了這種事撒謊。”
我點了點頭,朝著他笑了笑,我說:“謝謝。”
笑容里的譏諷像是刀子似的。
他只是深深的看著我,沒說話,好像百毒不侵到我嘴角嘲諷的幅度已經(jīng)傷不了他分毫似的。
但我實在對他生不出感激的心。
晚上吃藥的時候,依舊是裘鈞揚將所有要吃的藥全部拿過來,一種一種的喂我吃。
不知道是不是前幾次的吃藥經(jīng)歷影響到了他,今天吃的三次藥,裘鈞揚都一定要親眼看我吃完才離開。
我就這樣連續(xù)吃了七天藥,身體卻一天比一天糟糕。
周末去和我爸見面的時候,盡管我努力裝著自己是個正常人,我爸還是頻頻發(fā)現(xiàn)了我出的一些小錯誤。
讓我這一天過得極其的心驚膽顫,好像每一秒都在為自己的失誤找著各種理由。
一頓飯吃完,我去到停車場找裘鈞揚的時候,背后已經(jīng)冒了汗。
而裘鈞揚的臉色,也在我一天一天變得糟糕的情況下,變得越發(fā)的陰沉起來。
臉上像是埋著永遠(yuǎn)也散不開的大霧。
他抽煙抽得越發(fā)兇狠。
不光我感覺不到希望,他好像也每時每刻都在擔(dān)驚受怕,我不止一次聽到他朝著蕭純怒吼。
而這七天里,我每一天都認(rèn)認(rèn)真真吃飯,認(rèn)認(rèn)真真睡覺,我甚至每天都給自己做催眠,告訴自己今天心情很好。
但是這一切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不明白為什么有一種藥,在治療的時候會這么痛苦。
就算我無時無刻都過得認(rèn)認(rèn)真真,但還是每天都在崩潰。
拉鋸戰(zhàn)在這一刻,徹底傾斜下來。
我的幻覺越來越嚴(yán)重,生活幾乎要不能自理,有時候走著走著,就能摔倒在地。
在第八天的時候,在又一次在浴室里摔倒時,我發(fā)現(xiàn)我的記憶好像變得很模糊,早上做過的事情,轉(zhuǎn)身就能忘得一干二凈。
這樣的日子太難熬了,像是怎么也看不到頭。
明明我一天比一天認(rèn)真,卻一天比一天糟糕。
而且我悲哀的發(fā)現(xiàn),在吃藥的這短短十幾天的時間里,我好像記不起來項遠(yuǎn)的樣子了。
他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點,我知道他在我心里,但是我記不住他了。
我的情緒終于在這一刻,全線崩塌。
我拿了浴室里裘鈞揚的剃須刀,割破了手腕。
疼痛傳來的那一刻,我沒忍住哭了起來。
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