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煙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裘煙開始找一些正正經經的工作,工資低,時間長,每天早去晚回,但她做得比以往都要開心。
她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關注她的兒子,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如何去關心。
她的兒子,每年學費全免,有時候甚至連零用錢和學雜費都不用她負擔,反而常常可以給她拿一些小錢救濟她。
他們兩人已經生成了一種冷冰冰的相處模式。
反而是余正濤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他每天上學,余正濤都要嘮嘮叨叨很久,讓他吃飽,給他塞零用錢,問他有沒有帶備用的衣服,檢查他書包里的書是不是有漏帶,有時候晚上回家,甚至還要檢查他的作業有沒有做完。
為此,他還每天特意做了一遍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
這些以往的時候,他是不用做的。
余正濤像個父親一樣,不厭其煩的照顧他。
他就容忍他像個父親一樣,對著他念叨一切毫無意義的話。
而且日積月累,他竟然對警察這個行業,有了一些好奇。
他從前一直不知道自己長大以后想干什么,從事哪一個行業。
他每年拿著年級第一,卻沒有夢想。
高三的那一年,他考了全市第一,是整個龔州市的高考狀元,報考的是當地最好的警校。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自嘲的笑了笑,道:“是不是很可笑?。”
我也覺得很可笑,一個惡貫滿盈,眼底沒有法制,雙手沾滿鮮血的畜生,他告訴我,他曾經的夢想,是當一名好警察,而且報考的是當地最好的警校。
沒有比這個更可笑更諷刺的事情了。
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說,裘鈞揚,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他說:“楚小姐是讀書人,文采賣弄得不錯,但可惜了,我從來不信這個,若是信的話,我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名警察了。”
原來他這句話,并不是率性而為。
我動了動唇,譏誚的笑了一聲,我說:“你這種人,不配做警察,你連和他們相提并論都不配,別侮辱了警察這個行業。”
也別侮辱了項遠。
這句話我也不是第一次對他說。
他沉沉的笑了一聲,將我抱得更緊,他道:“你說的對,但是警察這個東西,你覺得他到底有多光輝正直?這個世界上,因為他們而家破人亡的例子,到底又有多少?”
我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個殘忍的話題。
這個冷漠的世界,這樣的事情多不勝數。
但難道因為這個世界上有這樣一些人,所以我們就要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并且將其他人也都要歸類于此嗎?
這個世界上,除了這些徇私舞弊的人,難道就沒有為了正義而獻身付出所有的人嗎?
也是有的。
他們正直,熱愛祖國,付出生命。
“還要聽嗎?”不知道過了多久,裘鈞揚問道。
我沒出聲。
他等了一會兒,大概是見我沒有拒絕,也沒有任何要睡著的預兆,又開始說起來。
“高三那年,去學校填志愿的那一天,老師給我介紹了很多學校,a大,q大,或者是出國深造,所有的費用國家出,順便還有幾十萬的獎金,叫我完全不要有后顧之憂。”
但是他一個也沒有去,他安靜而執著的報了龔州市最好的警校。
學校讓他考慮清楚,給他三天時間,如果想改的話,學校這邊想辦法。
他拿著志愿書回家的時候,看到家里的氣氛一片凝滯。
余正濤坐在一邊抽煙,裘煙雙眼通紅。
他一問之下,才知道,余正濤在抓一伙販毒分子的時候,把他的配槍弄丟了,而且被他的上司知道了。
如果配槍找不回來,他可能要坐牢。
這件事其實前幾天就已經發生了,只是他沒有說出來,一直在暗中找。
直到今天,他的上司問起他,他才避無可避,把這件事告訴了裘煙。
但有一件事他瞞得很緊,沒有對裘煙說半個字——他的上司朱輝答應給他隱瞞,但他想要裘煙陪他一夜。
朱輝長得肥胖丑陋,挺著個大肚子,油膩膩的。
余正濤這一輩子沒什么骨氣,卻在這一點上,骨氣了一把。
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的上司朱輝,朱輝惱羞成怒,放了狠話,讓他等著瞧,并且冷笑著告訴他,不要不知好歹,裘煙那樣的女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要給他睡,他還不稀罕。
余正濤氣得半死,卻也窩囊的沒有對他大打出手,他出了朱輝的辦公室。
但這一點,裘煙不知道,裘鈞揚也不知道。
裘煙不想讓他坐牢,她想了想,背著余正濤獨自帶了煙酒和錢,想要單獨去求朱輝,求他放余正濤一馬。
卻不想,被朱輝找人給輪了。
余正濤趕到的時候,裘煙已經奄奄一息。
余正濤跑過去要打朱輝,卻被人給一腳踢飛,兩個大漢按住他,不管他如何撕心裂肺的嘶吼,將他狠狠揍了一頓。
等那些人走了,他頂著一張被揍得不成人樣的臉,抱著裘煙去了醫院,裘煙進急救室的時候,他想報警,但朱輝上面有關系,根本容不得他立案不說,在裘煙住院期間,還要倒打一耙,說裘煙想要賄賂他,并且勾引了他。
裘煙帶的錢和煙酒就是證據。
余正濤差點被氣瘋,又骨氣了一把,撲上去想要揍他。
但朱輝早有預料,帶了人,將他拉開了,他連朱輝的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朱輝挺著啤酒肚,笑得一臉惡心,朝著他道:“不光是她,還有你,你們全部都要面臨牢獄之災。”
他說完,用手彈了彈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像是要甩開他剛剛碰到他衣服時,弄出來的晦氣似的,呸了一聲,吐了一口吐沫,轉身走出了病房。
裘鈞揚趕去醫院的時候,就只看到躺在床上的裘煙,差點氣瘋,血紅著眼吼他,問他怎么回事。
余正濤雙手捧著臉,一個大男人哭得沒了人樣,鼻涕和眼淚從那張平淡的臉上留下來,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裘鈞揚冷眼看著他,等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裘鈞揚咬著牙,一字一字的問:“是在哪里丟的配槍,是怎么丟的!”
余正濤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竟被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身上透出來的冷意給嚇住了,半天不敢吭聲。
等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才吶吶的報了地址。
是在夜色,也就是如今的君臨。
當時現場太混亂,他開了槍,抓人的時候,配槍丟了,他不知道,跑去追人,人沒追到,卻不知道自己的配槍丟了。
后來他回到警察局,已經很晚了,惦記著裘煙,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家,直到第二天,才發現配槍不見了。
裘鈞揚看著床上躺著的裘煙,雙眼血紅。
他為了給余正濤找槍,進夜色當了臥底。
那個時候他才十四歲,從來沒有打過架,但是整整兩個月,他從一個小跟班,混到了跟班的小頭領,他學會了打架,抽煙,學會了用刀子捅人。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他打得比誰都狠。
在一次大規模血拼的時候,他為當時龔州有名的老大苗春輝擋了一槍,差點廢了一條手臂,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成了苗春輝的心腹。
苗春輝十分器重他,將夜色的部分生意交給他管,讓他看夜色的場子。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的繼父是一名警察。
他每天躺在床上,睜著眼,只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
就算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是想要去讀書的,每天除了打架,多余的時間,都是在看書。
看刑法,看訴訟法,看經濟法律與案例分析,看有關法律法規的一切書籍。
蕭以辰笑話他:“兄弟,你這是來打架還是來上學的?”
裘鈞揚淡淡的掃他一眼,他長得俊美奪目,五官像極了裘煙,一雙眼眸漂亮冷淡,年紀輕輕卻已經有了震懾力,輕描淡寫掃過來的一眼都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矚目感。
這一眼看得蕭以辰微微一窒。
那個時候他已經是苗春輝的心腹,蕭以辰想巴結他,卻又本能的怕他。
他打架的時候,他是看到過的,心狠手辣得讓人心顫。
“沒事隨便看看。”良久,他才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蕭以辰比他還大兩個月,卻總也沒有他來的冷靜成熟。
打架的時候,他比誰都狠,卻從來不參與他們的聚會,也從來不像別的混混那樣,跑去和女人鬼混。
明明在所有的男人里面,他長得是最帥最奪目的那一個。
他不像個混混,到像個貴族家庭里養出來的讀書人,矜貴冷淡,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和他們這種混混截然不同,仿佛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那個時候他并不知道,他面前的這個人,是龔州市的高考狀元,是常人眼中的天才神童,他得過無數的獎,連跳四級,卻依舊穩穩坐在年紀第一的位置,從來沒有動搖過。
正如沒有人知道,在他成為苗春輝的心腹的那一刻,其實他是害怕的。
苗春輝將他當成親兄弟,但是終有一天,他會站在苗春輝的對立面,朝著他舉起手中的槍。
也沒有人知道,他在暗中調查余正濤的配槍。
拿到余正濤的配槍的那天,他才慢慢查出來,原來余正濤的配槍被丟,裘煙被人侮辱,這一切,并不是一個偶然,而是朱輝設的一個又一個局。
但裘家已經倒了,裘煙和余正濤在一起的這一年,和外面的那些鶯鶯燕燕已經斷了個干干凈凈,沒有靠山可以依靠。
裘煙的這個虧,等于是吃了個啞巴虧。
沒有人可以為她伸張正義。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殺人。
當他對著朱輝舉起槍的那一刻,他的腦子里卻全是如何切斷警察的所有線索。
不光朱輝,就連那一次事故涉及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僥幸逃脫。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那一身正直肅穆的警服,有時候除了用來草菅人命,掩蓋證據之外,別無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