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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唇上緩緩勾起笑容,“確實糟透了!但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實在棒呆了!那種所有一切都不再重要只專注于一件事的感覺!”
有人正呼喊著米塵的名字。
林潤安揚了揚下巴,“還不快去!剛才時裝大師文森特可是拽著我的胳膊說,你的技巧好到超乎他的想象。為每一個模特上的妝都與服裝完美契合,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希望你能跟他去倫敦時裝周。”
“這是真的?”米塵睜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這么輕易就得到了一位大師級人物的青睞。
“這不是巧合,這是真的。在這里,是金子一定會發光,是鉆石就注定會閃耀。既然能被成為大師,就代表他的眼睛不瞎。”林潤安一把將米塵拽了起來,將她推去了前臺。
當米塵被文森特輕攬著肩膀合影的時候,臺下的鎂光燈閃耀,一片浮光。
回到家,米塵幾乎躺在沙發上就能睡著。
她蜷縮著,腦海中不斷掠過后臺所有緊張的瞬間,不自覺眉頭緊緊皺起。
直到有什么人在她的身邊坐下,手指觸上她的眉間痕,所有壓迫感驟然遠去,整個人沉入安然的河底,躺在綿軟的細沙之中。
對方的手指緩緩嵌入她的發絲,輕柔地撫過。
那是她一直所幻想的最溫柔的姿態。
她睜開眼,對上他垂落的目光,好似一大片蒲公英洋洋灑灑越過寬廣的洋面。
“厲……墨鈞……。”
她厭倦了叫他“厲先生”,哪怕他會不悅他會覺得她沒有禮貌或者他們還沒有熟稔到那個地步,她下定決心叫他的名字。
“嗯。”
厲墨鈞的脖子上的圍巾垂落下來,忽然擋住了米塵望著他的視線。就在米塵正要將它撥開時,他已經很有默契地將它取了下來。
“我明天要帶著安塞爾的作品去見佩蘭先生。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我當然要!”米塵緊張地坐起身,差點撞上厲墨鈞的下巴。
“那就好好休息。”
這是米塵度過的最無所事事的夜晚,也是她覺得最安逸美好的夜晚。
用過晚餐,安塞爾仍舊將自己困在房間里創作,客廳里只剩下米塵與厲墨鈞。
雖然厲墨鈞叫她早點休息,她卻發覺自己兩條腿重重的,全身懶洋洋的,一動都不想動。
她以為厲墨鈞會像在國內時候一樣,冷冷地提醒她別在這里睡。但是她沒想到,當他再度靠近自己的時候,他傾下身,呼吸縈繞在她的耳邊,一條厚厚的毛毯蓋在了她的身上。
心跳的悸動還未停下,她感受到厲墨鈞在她的腳邊坐下,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米塵不敢睜開眼睛,生怕與他這樣的相處會就此結束。
他明明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間用電腦,靠在自己的床上,以最為舒適的姿態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是他卻選擇了留在這里。
米塵的心緒斐然。
她的腳尖動了動,正好碰上厲墨鈞的腿。
瞬間,她無比緊張了起來。厲墨鈞會挪開自己的腿嗎?
就在她僵硬著保持那個姿勢的時候,對方的手伸進了毯子里,微微扣住了米塵的腳。
她幾乎站過了一整個時裝發布會,腳掌早就酸疼極了。厲墨鈞的指尖恰到好處地按捏著,米塵只覺得舒服極了。
微微睜開眼睛,她看見他將電腦放到了一邊,將自己的雙腿抬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小腿在他的按壓下越來越放松,心神舒緩,越來越困倦。
第一次昏天暗地大睡一場。
米塵腦海中留下唯一的影像,就是厲墨鈞低下頭的側影。
再度醒來時,米塵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她揉了揉眼睛做起來,還有些沒醒過神。
不知道是誰捏了捏她的鼻子,涼涼的聲音里隱隱泛著幾分溫暖的意味。
“起來了就洗漱,吃早飯,九點出門。”
是厲墨鈞!
米塵猛地睜開眼睛,趕緊洗漱,坐到了餐桌前。
“誒,巧克力可頌?還是熱的?哪個面包店這么早就開門了?”
“我烤的。”厲墨鈞來到米塵的對面坐下,打開報紙。他的法文好到讓米塵覺得發指的地步,溝通閱讀完全沒問題。
“你烤的……。”米塵轉頭望向廚房,那個烤箱自從媽媽去世之后,就再沒有被打開過了。
可頌很脆很好吃。
蛋餅里還有洋蔥、香菇丁和火腿。
米塵見識過厲墨鈞的手藝,這些對他來說都是手到擒來。
“從你演《饗宴》開始我就覺得你在烹飪方面很有天賦。你以前是不是經常做飯啊?會做給別人吃嗎?”
比如說差點被牛肉裹蘆筍撐死的連蕭。
“你是唯一一個。”厲墨鈞淡淡地說。
米塵笑了。因為隔著報紙,她不用擔心被他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于是可以肆無忌憚地喜悅。
他們一起從市郊來到市區,到達了《時尚尖端》雜志社。
這里每一個普通采訪記者都有著非凡的時尚敏銳感,米塵聽到各種截稿的叫喊聲,有一種再度回到服裝秀后臺的緊張感。
但是佩蘭先生的辦公室卻是明亮而悠閑的。他穿著這一季最為流行的復古風格西裝,深藍色的領結,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顯得既古板又新潮。這兩種概念在他的身上碰撞開來,給人以時尚的視覺感。
與外面緊張的責編和記者們不同,佩蘭先生的主編室是另一個世界。
安靜寧和,滿溢著紅茶的氣息。
“奧斯頓,前幾天你說想要贊助某位新銳服裝設計師。在投資之前請我看一看他的作品。我希望你真的會給我帶來好作品,不然既浪費了我的時間,也是浪費你的錢。”佩蘭先生拖了拖眼鏡,目光瞥向米塵,“哦,這不是michelle嗎?我昨天也出席了文森特的時裝秀。雖然大多數人關注到的都是服裝以及模特的表現,但是你的化妝風格,我十分喜歡。不會為了吸引眼球而標新立異,卻優雅地融和了文森特的設計風格。你不是在追求名利,而是在用心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我很喜歡。”
被一向以苛刻著稱的時尚主編佩蘭所稱贊,米塵竟然有些回不過神來。
而此時,佩蘭已經低下頭,仔細地看著厲墨鈞送來的服裝設計圖。
這里一共有十二張圖,是經過安塞爾反復修改的壓軸之作。
佩蘭先生的表情從“只是看看而已”到逐漸瞇起了眼睛,足足十多分鐘的沉默。
批判一個服裝設計師的好壞,對于佩蘭來說,幾秒的時間足以。
而他現在都不發一言,米塵緊張了起來,下意識握緊拳頭,沁出汗水來。
佩蘭會認同安塞爾嗎?還是安塞爾的設計真的太不合他的審美,他有許多需要批判的?
如果佩蘭不欣賞安塞爾,一篇時尚評論而已,就很有可能將安塞爾的前途抹滅。
“這個……他的設計思路很連貫……沒有什么十分突出亮眼的東西,風格并不濃郁……。”
米塵的心緒從高處墜落。
完了完了,佩蘭不喜歡安塞爾。
“沒有象征性符碼,沒有這一季其他服裝設計師十分突出的標志,比如水晶蝴蝶,兩片字母等等。也沒有采用十分明顯的撞色。”
也就是說,所有現在流行的元素,安塞爾都沒有用到嗎……
米塵越發失落了起來。
但是一旁的厲墨鈞卻顯得十分沉靜。
“但是,整體設計風格十分和諧。線條不僅僅是流暢,給人以一種十分特別的感覺。我能夠想象這些服裝被展示在t臺上,由遠及近,再從我的面前掠過時那種想要抓住卻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覺。”佩蘭先生站起身來,扯了扯衣領,指著那些設計稿說,“奧斯頓……用別人已經用過的被追捧的元素并不能被稱為‘時尚’。至少對我而言,‘時尚’是一種再創造的過程。你必須超越所有人走到最前面,沖上至高點!然后,所有人因為你所創造出的美,不斷去模仿,不斷去超越。我不知道這個設計師是誰,我能感受到他內心的靈動!他很有才華!他打算什么時候辦服裝發布會?我會親自到場!我要親眼看到他的服裝被展示出來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感覺!”
佩蘭先生盡管努力壓抑著,米塵還是能感覺到他眼睛和語氣里透露出來的十分明顯的激動。
“三個月后。服裝需要制作出成品,我們需要找到最適合的模特。場地也是個問題。”
“場地我可以搞定!”佩蘭先生顯得很積極,“發布會的主題是什么?”
“流年。”厲墨鈞獨特的聲線,用法語念出來,令人心動不已。
佩蘭先生愣了愣,不斷重復著那個詞語,點著頭,“流年……流年……確實,這是最形象的名字!就用這個名字!奧斯頓,我們隨時保持聯系!我會為這個年輕人找到一個最合適展現自己的平臺!對了,他的名字叫什么?”
“安塞爾·塞巴斯蒂安。”
“……是我想的那個安塞爾·塞巴斯蒂安嗎?”佩蘭先生皺著眉看著厲墨鈞。
“對,就是他。”厲墨鈞起了身,微微抖了抖衣領,“我們不能因為對某個人眾所周知的了解,而忽視他另一面的才華。”
“……那是當然……。”
得知設計師的身份,佩蘭先生顯然陷入了一種亢奮的狀態。他與厲墨鈞一起聊了很久很久。
米塵一直以為厲墨鈞對于時尚界應該是不感興趣的,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方面,厲墨鈞的品味與審美以及見地真的高出許多時尚主編。
那天晚上,米塵開心地走在巴黎的大街上,不斷地對厲墨鈞說起小時候的安塞爾。
這條路很長很長,長到米塵發現自己沒有什么還能繼續說下去了。
兩人之間忽然沉默了起來。
耳邊除了車來車往和行人的交談聲,米塵能夠聽見的只有厲墨鈞的腳步。
路燈亮了起來,給繁華的巴黎繞上了千萬條銀帶。
厲墨鈞的影子被投注在地面上,優雅而美好。
米塵沒有刻意跟上他的身影,而是站在離他不近不遠的地方,悄悄伸出手。
地上的影子怯怯地移動,兩個人的影子終于連在了一起。
米塵的唇線抿起,她的全部心情都被這兩個影子牽絆著,只要它們微微分開距離,她便趕緊跟上。
驀地,前面的影子停住了。
米塵抬起頭來,看見厲墨鈞插著口袋的身影不知何時回過身,佇立在原處,望著她。
他一定看見她剛才傻瓜般的舉動了。
真的太蠢了!厲墨鈞一定會覺得你很好笑的!
米塵低著頭,硬著頭皮走到了他的身邊。
對方的左手從口袋里伸了出來,拾起了她的右手。
那瞬間被握住的感覺,血液深處猛地一陣沖撞,心跳差一點潰堤。
“這樣影子就連在一起了。”
厲墨鈞的聲音從高處落下,讓她想起了圣誕夜的雪花,在黑夜里折射著路燈,落地時悄無聲息卻覆蓋了整片天地。
對啊,這樣子就連在一起了。
回到別墅,安塞爾十分緊張地坐在沙發里。當米塵告訴他佩蘭先生有多么積極地為他籌辦服裝秀的時候,安塞爾再度從貌似深沉的大男孩變成一只撲倒米塵的哈士奇。
厲墨鈞走到露臺上,接了一個林潤安打來的電話。
米塵知道他喜歡喝茶,但是來到巴黎之后他幾乎沒有喝過茶了。她找出了母親留下的舊茶具,燙洗了一番,煮了一壺錫蘭紅茶。
雖然大晚上喝紅茶有些奇怪,對別人來說喝茶是提神,對于厲墨鈞來說卻是放松。
米塵將一杯茶端到他的面前,歪了歪腦袋說:“怎么了?是有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嗎?”
厲墨鈞端起紅茶,低下頭聞了聞。米塵本來擔心他更喜歡傳統的中國茶葉,但是他抿了一口之后,卻并沒有將茶杯放下。
“海文說,唐娜還有坎恩已經答應為安塞爾的作品跨刀。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們這次的服裝秀舉辦的也稍顯倉促。安塞爾作為一名設計師在業內并不出名,所以不可能花重金請來什么超模,只能靠人情請朋友來走秀。海文雖然有著很廣泛的人脈,但再廣泛也有親疏遠近,也無法強人所難。而我,也不是萬能的。所以現在,你也要應用起你的人脈。”
“我?我有什么人脈?”米塵按著腦袋想了半天,“我倒是認識幾個來自日本和香港的模特……。”
“這里是法國,歐美男模更容易幫助安塞爾。”厲墨鈞提醒道。
“歐美男模嗎……。”米塵的腦海中浮現出某個人的名字,她不是很確定地看向厲墨鈞,“你……說的該不是白意涵吧?”
白意涵曾經在美國待了五年,不少知名導演的電影里一旦涉及到東方角色,基本上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他與許多好萊塢名流都有交際,也曾經替紐約時裝周走秀,引起過轟動。可惜的是,無論時尚界對他如何追捧,他還是一心一意地走在演員的道路上。
“是的。”厲墨鈞點了點頭。
米塵卻猶豫了。她拒絕了白意涵。
“當你坦蕩而大方地向他請求幫助的時候,就是表示你真正釋然的時候。”
是啊。也許白意涵正在等待她的一個電話,讓他知道他們還是朋友,他們是應該互相關心的。
米塵靠著露臺,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卻已經很久沒有聯系的號碼。
她以為自己會緊張萬分,舌頭打結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但是當白意涵的聲音在電話那一段響起,淡然而從容,米塵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終于想到打電話給我了。我看了大師伊恩·文森特的服裝秀,你也是化妝師之一對吧?表現得不錯。”
“那如果我說,我們想要為安塞爾籌辦一個服裝發布會,你愿不愿意加入?”
白意涵笑了,“at your service,my lady。”
第二天,白意涵便動身飛往美國。在一周之內說服了兩位美國知名模特的加盟,順帶還引起了美國奧斯卡影后芮內·布萊恩的注意。
芮內在好萊塢以高貴優雅大方著稱,是無數時尚品牌渴望得到認同的對象。基本上,芮內只要穿上哪個品牌的服裝,就算只是去超市轉一圈,這個風格都會掛起一陣旋風。但是她從不輕易為任何品牌代言,從出道至今參加的服裝走秀也不超過兩次。
而他在紐約待了兩天之后,也是滿載而歸。不但收獲了兩個紐約注明時尚雜志主編的青睞,更加在他們的幫助下簽約了幾個新銳模特。
林潤安對于這樣的結果大喜過望。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想過要請到什么超模,有唐娜與坎恩在已經夠閃耀了,如果模特的名氣太盛,反而會蓋過安塞爾的服裝設計本身。
三個月之后,經過數次彩排,安塞爾的服裝發布會終于要在盧森堡公園舉行。
佩蘭先生舍棄常用的服裝發布會場所,將會場搭建在這里,就是為了契合安塞爾的設計主題“流年”。
悠長而寬闊的梧桐大道,智者的雕像,美第奇噴泉,都在被特別設計角度的燈光之下顯得浪漫而富有神秘感。
所有的準備工作緊張而有序地進行,直到安塞爾接到一個電話,頓時慌了神。
“米塵!怎么辦!坎恩的經紀人說他可能趕不來了!他被記者推下了樓梯,傷到了眉骨還有小腿!天啊,這樣臨時根本找不到男模!難道要我親自上場嗎?”
米塵趕緊穩住他,“安塞爾,這是你的設計,體現的是你的理念!如果是你,一定會做得比坎恩更好!”
安塞爾搖了搖頭,“小米,‘流年’不是為我而設計的。是為了紀念我們一起長大的時光。我們一起種下的月桂樹,我們遛著滑板車路過的塞納河,那一片有一片的粼光……我們聞見的香榭麗大道上香水和點心交織在一起的味道以及我們所討厭的卻每次都必點的咖啡還有被洋洋灑灑加進去的焦糖。這些感覺這些味道,會隨著我們長大而變化,最后的最后,雖然我們還能看到一模一樣的景象,但是最美好的卻是回憶。我太年輕了,米塵……我能理解,但是以我的閱歷卻無法展現出那種感覺……。”
米塵皺起眉頭。安塞爾已經慌了,她作為姐姐絕對不能慌。問題已經出現,他們能做的就是迎難直上,解決問題。所有服裝秀的后臺鮮少一帆風順,沒有哪個不是人仰馬翻。
“白意涵不是在紐約走秀過嗎?因為他的關系,這一次也有不少電影界的媒體前來!論氣質,他不輸給坎恩!我相信就算臨時讓他上臺走秀,他也能做到從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