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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塵的心境就似開闊的云層。她也拉起白意涵的手,和著節奏,轉了一圈,“我沒有什么想問的了!”
“真的嗎?你不問我tony young的事情?不問我有沒有買通林潤安的助手偷走他的創意?”
“我不用問。因為無論白大哥你做什么,都是為了我。”
“你對我太自信了,小米。我把tony young引薦給dk彩妝,是不想你以dk為起點,深陷歐洲時尚界。因為那不是我的世界,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影響和涉及的范圍,我不能保護你也不能掌控你。”
“還有另一個原因。dk彩妝的粉底液在原料上有容易導致肌膚過敏的成分。相關質量監督部門正在對他們進行調查。你不想我的聲譽因為dk受損,所以你引薦了tony young。”米塵笑著說,眼睛里是“我早就知道”的調皮。
“那么如果我再告訴你,我確實要潔茵幫忙撬走林潤安的助理呢?因為就算你一定要在歐洲,我也忍受不了你待在林潤安的身邊,一個曾經讓你迷戀的男人身邊。我不想他的工作室繼續存在。”白意涵挑起眉梢。
米塵搖了搖頭,“可是收買他偷取林潤安作品的人,不是你。”
“可我想那么做。”
“但你并沒有那么做。所以你在我心里依舊完美。”米塵松開了白意涵的手,向后退了兩步,“白大哥,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們彼此之間需要距離,才會將對方看得更清楚。”
“那么當你看清楚我之后呢,你從前對我的那些心動是不是都蕩然無存了?”
米塵搖了搖頭,她用平靜如涓流的目光看著白意涵。
“白大哥,我每一次對你的心動,是不可能收回的。”
就像漏掉的時間,是永遠不可能被撥回的秒針。”
良久,白意涵抬起了頭。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很閃亮,那是真正的星星。
“好吧,小米粒。我曾經想把你捏在手心,放在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但我現在決定,把你埋進土壤里,希望你有一天能夠結出更多更飽滿的麥穗。”
白意涵向后退了一步,揮了揮手。
“很晚了,你回去陪著安塞爾吧。”
“我可以看著白大哥你走的。”
“我答應過你,不會讓你看著我的背影。我的承諾,永遠都有效。”
白意涵的笑容里有一股力量,推著她一步又一步遠離。
她的眼淚掉下來,但是她的心卻那么充盈。
她知道,她和白意涵,終于都回到了最能將彼此看清也是最完美的距離。
三個月后,安塞爾出院,前往法國。
他很郁悶,因為不能馬上恢復工作,他得回去好好調養一段時間。
去機場的路上,他一直都在不斷地碎碎念。
“我的人氣一定會下跌了啦!”
“明年初紐約的走秀也被別人取代了!”
“這幾個新人都沒有我優秀啊!又不是恢復不了,為什么要急著換掉我啦!真氣人!”
米塵只是握著他的手,以前覺得他讓人神煩,現在卻覺得不停抱怨的他真的很可愛。
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她都無所謂。
離別時,安塞爾再度緊緊將米塵抱住。
“小米,我在巴黎等你。那里才是屬于你的世界。”
他吻在她的臉頰上,溫暖如同香榭麗大道的日光。
隨著安塞爾的轉身,米塵感到自己身體里某種力量在沸騰。
如果真的要走,她必須給每一個人交代,比如對引薦她進入星耀的安言,對自己的經紀人余洋。
當她向安言說出自己的離開的想法時,安言了然地笑了笑。
“米塵,從我知道你是林潤安的學生時,我就預料到了今日。我能給你的建議,只有一句話:歐美時尚界不是天堂,而這里也不是地獄。”
米塵覆上自己的胸口,笑著回答:“只要把天堂放在這里,那么誰也不能把它變成地獄。”
余洋的回答則更加喜樂。
“老實說,做你經紀人這段時間,我賺了不少,你也賺了不少,足夠你去歐洲狠狠燒了。燒完了如果窮了,記得回來,我還繼續做你經紀人!”
米塵莞爾道:“那就一言為定!”
“不過米塵,在你走之前如果你覺得有什么心愿還沒有實現,那就得抓緊時間。背負遺憾,是飛不了太遠的。”余洋朝她眨了眨眼睛,若有深意。
如果說還有遺憾,米塵知道那一定是來自厲墨鈞的。
自那一日厲墨鈞離開醫院,米塵就再沒有見過他。
他給安塞爾發過“祝愿他早日康復”之類的短信,卻沒有給過她一個電話或者一條信息,偶然的口信也是來自連蕭。
但是她見到他。因為她的腦海里總是抹不去他的聲音。因為她做每一個選擇,都下意識用他的方式去思考。她憧憬他的寵辱不驚,他的堅定不可動搖讓她覺得安全。
厲墨鈞正在影視城拍攝那部讓八零九零后翹首以待的仙俠電影。而且如他所愿,他并沒有飾演鑄劍師,而是另外一位男主角重逍,因為勘破一切所以灑脫不羈。永遠慵懶地笑著,對于聚散離別緣起緣滅都處之淡然的重逍,真的和米塵心目中的厲墨鈞南轅北轍。
米塵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收拾好行李,去到了那個地方。
片場一片忙碌,不少探班的影迷圍在一旁。他們都很有默契和紀律,當厲墨鈞低頭看臺詞的時候,他們自動自發地安靜下來,甚至于連小聲討論都沒有。
如今米塵也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個。
不可否認,當她看著厲墨鈞的背影時,她忽然懷念起跟在他身邊的日子。
他的話永遠很少,甚至多一個字都不會說,但米塵卻覺得自己與他有一種默契。她知道他會將角色演繹成怎樣,所以她知道如何去描摹他的眉眼。
今天的厲墨鈞,一身白衣,黑發如瀑垂落,顯得更加瀟灑恣意。
米塵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這么留戀他的身影,哪怕一片衣擺都能揚起繾綣悱惻的心動。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打著電話的連蕭竟然發現了米塵。他走了過來,在米塵面前打了個響指,露出一抹笑來:“喲!這是在探班嗎?”
“連先生,算是吧!”米塵露出大大的笑臉。
“你等等,別走啊!等厲墨鈞這一場戲拍完,上午的戲份就結束了!我去和他說一聲!”
連蕭轉身就走了,米塵還沒來得及拽住他。老實說,她不想打擾厲墨鈞。
當連蕭附在厲墨鈞的耳邊說著什么的時候,厲墨鈞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目光都未曾轉過來。他也許想要說什么,但是下一幕戲開拍的提醒聲響起。
米塵第一次見到了不一樣的厲墨鈞。他靠著廊柱,微微仰著下巴,勾起的唇線之間那樣的桀驁不馴。
即便沒有翩飛的衣擺讓風扯著獵獵作響,厲墨鈞一個眼神,仿佛已將萬物看透,無欲無念,瀟灑自成。
米塵忽然遺憾了起來。她喜歡這一刻的厲墨鈞,她甚至在心里無數次地想象著,如果是她替他上妝,會是怎樣。
吸一口氣,她覺得自己也該走了。見到了厲墨鈞,她又該說什么呢?
米塵擠出了圍觀的粉絲群,走在古色古香的橋廊之中,亭臺樓閣,九折曲徊,另外一個世界。此間一日,世間千年。
幾個旅游團從她的身邊經過,逆著人流,米塵差點沒跌在地上。
忽然自己的手腕被扣住,熟悉無比的感覺瞬間將她的心臟勾起。
“連蕭不是叫你等著我嗎?”
米塵回過頭來,“厲墨鈞?”
他的身上仍舊是那一襲白衣,天氣明明不熱,他的額頭卻已經起了一層薄汗。
難道他剛才一直在找她?
游客們怎么可能認不出他來,瞬間圍了上來。推搡著,叫喊著他的名字,高舉著手機要將他拍下來。
包圍圈迅速收攏,很快她連后退的余地都沒有,幾乎被擠著貼向厲墨鈞的胸口。
不知如何是好,她覺得自己幾乎是被按在厲墨鈞的懷里,連喘氣都費力。
各種手機相機的快門聲交疊,米塵真的沒有想到厲墨鈞有這么強大的明星效應。而厲墨鈞的胳膊卻將她環進了自己的懷里,手掌抬起擋在她的臉上。
很快,連蕭就帶著幾個劇組人員趕來,將人群格擋開,厲墨鈞扣著米塵的肩膀,將她帶出了人群,上了保姆車。
連蕭無語地說:“你們兩就給我老老實實在車上呆著!說吧,中午想去哪里吃飯?我親自送你們去!”
“不用了,連先生!我一會兒就走了。厲先生下午不是還有戲要拍嗎?”
連蕭嘆了口氣,“那好吧,你們就在車上聊會吧。我下去幫你們看著,省得又有什么記者游客之類的圍上來。”
“謝謝連先生!”
只是當連蕭關上車門,車內的一片寧靜卻讓人尷尬。米塵的耳邊只有厲墨鈞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車子的空調聲。在這樣一個封閉著的世界里,米塵第一次覺得哪怕尷尬也讓她心安。
“怎么忽然想到來探班?”厲墨鈞淡淡地開口問。
他抬起手,從一旁取了一瓶礦泉水遞給米塵。他的身邊從來不會像是白意涵那樣為迎合工作人員的喜好放上各種各樣的零食,他只遵照自己的規矩和原則,但卻又讓人無從指摘。
“如果我說,我下了一個決定,但我需要你來讓我勇敢和堅定,你相信嗎?”
因為你在我心中,總是那么堅定。
米塵以為厲墨鈞會問自己到底是怎樣的選擇,可是他卻似乎對什么都了若指掌。
“米塵,你告訴我,現在你得到的,是你想要的嗎?”
米塵頓住了。她在亞洲彩妝界已經名利雙收了。
但是,她卻覺得這一切都很虛,就像是一層玻璃紙,一戳就會碎。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每天在做些什么。
一切都和她所愿想的,天差地別。
她很累,每分每秒都仿佛成了煎熬。
“不是我想要的。”
“那么就改變。”厲墨鈞側過臉來,他的手指掠過米塵的眼角,“沒有任何一條走錯了的路值得你流淚。有流淚的時間,不如做出改變。沒有誰能束縛住你,除非是你自己沒有改變的勇氣。現在的星耀,對于你來說就像是一張溫床。雖然你不是一線明星,但你絕對能衣食無憂。只是,你甘心這樣的格局嗎?還是你愿意站上更高更遠更加不可預知的平臺去證明你自己?順流而下,逆流而上。米塵,不要到我這里找答案,問問你自己,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厲墨鈞的眼睛里有一種力量,仿佛將他的不可動搖傳遞了出來,成為米塵自己的力量。
米塵笑了,盡管眼睛里一片濕潤模糊。
“那么在我做出改變之前,我可不可以向你提出一個請求?”
“你說。”
“我想做你這部電影的化妝師。就這部電影,可以嗎?”
她想要細心地描繪他,她想要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她不知道別人是如何看待厲墨鈞,但是每當她看著他的眼睛,她總有一種錯覺。
仿佛整片星空都傾入他的墨色琉璃之中。
“可以。”厲墨鈞輕聲道。
“謝謝。是從此時此刻開始哦。”米塵笑著說。
“如果你帶上了自己的化妝箱。”
“我當然帶上了!”米塵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曾經想要大聲地向他表白。然后她發現這根本沒有意義。厲墨鈞的事業在這里,他不可能為了她放下這里的成功去到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會很精準地走在自己計劃好的人生軌跡上。她不可能擾亂他的軌跡。
當米塵背著化妝箱跟著厲墨鈞出現在片場時,不少人都感到驚訝。畢竟這段日子米塵在電視上露臉露得很多,想要認不出來都難。
劇組的幾位化妝師見到她笑的是十分燦爛,主動上來套近乎。但米塵卻從他們的眼睛里看見了目的性。中午吃盒飯的時候,米塵剛將厲墨鈞的保姆車拉開一條縫,就聽見他們在樹下竊竊私語。
“你們說,那個米塵真那么有本事?那么多明星說她化妝技術好,而且還是林潤安的學生!那個什么亞洲化妝大賞上也拿了獎!”
“之前不是說她抱著厲墨鈞和白意涵的大腿嗎?我看未必空穴來風!而且我估摸著星耀在捧她,她現在哪里還算得上是化妝師啊,和在電視屏幕前露臉的藝人也沒什么差別了!”
“是啊,名氣這種東西,都是炒作出來的!你看看林潤安,在歐美時尚界那是大腕級別的。她若真的有本事,為什么不去歐洲,卻要留在這里?說白了就是寧做雞頭不做鳳尾,這里有錢賺!”
米塵沒有出言反駁,而是大力拉開了保姆車的車門,背著化妝箱走了出來。
幾個化妝師傻住了,他們的表情讓米塵覺得很歡樂。
她一點都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她的實力。正如厲墨鈞說過的,實力是可以被證明的。
她來到厲墨鈞的身邊,兩人安靜地吃著盒飯。厲墨鈞的盒飯是連蕭特別訂來的,比其他工作人員的自然要豐盛一些。如果是別的主演,一般不會搞這樣的特別待遇,免得落人話柄,又是一番添油加醋。但是厲墨鈞不一樣,他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而且很少有人會拿他的這些小細節來做話題。
米塵吃的是工作人員的盒飯,菜少飯多。飯沒吃幾口,菜就已經消滅光了。
厲墨鈞卻取過了她的飯盒,將自己的菜撥了一半給她。米塵的視野里只剩下他柔和的眼簾,以及優雅而修長的手指。
“不用了!你一會兒還要拍戲呢!多吃一點吧。”
“吃吧。”厲墨鈞只是低下頭繼續吃飯。
米塵的飯盒沉甸甸的,她的心也溫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