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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你忘記上回你的電動車撞了厲墨鈞的車了嗎?”
果然,此話一說,喵喵所有陶醉的表情全部消失,如臨大敵。
“不會吧?都過去多久了?這還真來秋后算賬了?”
米塵故意不回答她,事實上她也不是很確定厲墨鈞忽然打電話來是什么意思。或者是自己出院那天他沒來接她,所以現(xiàn)在來看看她?
過了沒多久,一輛黑色的奔馳就停在了樂美超市的門口。
厲墨鈞穿著深棕色的毛衣和淺色牛仔褲,臉上戴著的是黑框眼鏡,跨出車門的畫面一如既往地讓人心跳加速。他已經很低調了,但仍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喵喵仰著腦袋,已經看傻了。
“這是你們的東西?”
厲墨鈞的聲音涼涼的,已經有幾個年輕人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認真地觀看他們,似乎是要確定厲墨鈞的身份。
再拖下去,米塵擔心只怕一堆影迷就要圍上來了。
“是啊。”
米塵沒想到的是厲墨鈞直接打開了后車廂,將這堆東西全部放了進去,包括那箱方便面。
“上車。”厲墨鈞將后車的車門打開,米塵拉著喵喵做了進去。
喵喵仍舊真空狀態(tài),她不說話米塵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比如她竟然坐上男神開的車之類。
他們回到了星苑,這也是厲墨鈞第一次來到米塵和喵喵的家。
喵喵趕緊把客廳沙發(fā)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走了,再把方便面什么的也放到該放的地方。
米塵給厲墨鈞泡了杯茶,雖然她知道厲墨鈞對茶的要求一向很高。但意外地,厲墨鈞端著茶,熱氣在他的鼻尖繚繞而過,他微微抿了一口,卻沒有將茶杯放下。
米塵坐在他的身邊,這才發(fā)覺自己雖然跟著厲墨鈞很久了,卻幾乎沒和他說過工作以外的話題。
厲墨鈞從口袋里取出一個淺黃色硅膠手環(huán),放在了桌上。
米塵認得這個東西,她小時候也戴過。許多過敏體質的人會戴著這種東西,上面可以用筆寫下名字啊、過敏源、緊急聯(lián)絡電話等等。只是回國之后,她原先的那個掉了,她就再沒有戴過了。
“戴上吧。”
“嗯。”米塵趕緊將手環(huán)戴上。
轉過來的時候,她才發(fā)覺所有的信息竟然都寫在上面了,包括她常用的藥物。
雖然沒有開口問,但是她很確信上面的字是厲墨鈞寫的。字如其人,筆力深厚,離而不絕。
而“米塵”兩個字,仿佛是被格外用心寫過一樣,端正而雋秀。
“緊急聯(lián)系電話,你記得自己寫下來。”
厲墨鈞沒有多說什么就離開了。
這就是他的一貫作風,無意義的寒暄一句都不說。
米塵來到自己的臥室,打開窗子望了出去,正好看見厲墨鈞的車從車庫開出來。
雖然明明知道對方聽不見,米塵還是笑著說了聲“謝謝”。
她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那個手環(huán)是厲墨鈞的手。他一直握著她,在他看不見她的地方,仍舊給她安心。
此刻,星耀天下正在做《夢工廠》的探討總結。這是目前為止星耀天下與電視臺合作制作出來的收視率最高的節(jié)目。兩大影業(yè)公司已經著手打算進行第二季的籌備。
利睿聽完了所有的報告之后,看向安言,“安主管,節(jié)目做得好是好。但是我聽說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其實這些不和諧沒有放在臺面上,下面的人怎么做,我們都無所謂。但是鬧得太大,甚至到了威脅他人人生安全的地步,星耀是不可能再聽之任之了。”
利睿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包括策劃、媒體、公關、造型、以及化妝師團隊的所有主管。
安言緩緩開口道:“其實像是摔摔化妝箱什么的行為,很能增加節(jié)目的看點。但是明明知道對手有過敏癥狀甚至于會喪命的情況下還往對方的飲料里加花生醬,這樣的行為其實只要不被媒體爆料,我們也覺得沒什么。”
安言最后的“沒什么”三個字說的十分用力,沒有哪個傻瓜會真覺得星耀會聽之任之。
“可關鍵在于,你要做就做得好一點,完美一點,天衣無縫一點,別讓皇朝影業(yè)的人竟然拿著證據(jù)到我們面前來諷刺我們用人不當。還有,真的要對付,也麻煩槍口對外,窩里斗算什么?你說做這么蠢事情的家伙,是不是豬八戒照鏡子,無論在星耀還是在皇朝影業(yè)面前都不是人了,林組長?”
安言的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如意。
林如意的拳頭握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安總說得沒錯。就算要對付,也應該槍口一致對外。”
這場會結束之后,所有人紛紛離席。只有利睿、安言以及林如意仍舊坐在原處。
林如意吸一口氣,向利睿提出了辭職申請之后,轉身離開。
安言看向利睿,“我們這樣算不算是逼她走?”
“白意涵的手上有那天的錄像,他不是省油的燈。如果皇朝影業(yè)打算用那段錄像來打擊我們的話,只有林如意離開星耀才能將名譽損失降到最低。而且,厲墨鈞那邊我也要有所交代。”
“這個林如意,我已經提點了她不止一次了,她還是想不透放不下。弄到今天這個田地,就是不走也不行了。”安言嘆了一口氣。
兩天之后,電視上播放了林潤安的專訪。
米塵與喵喵抱著麻油雞味道的方便面盯著電視機看。
“小米粒,你的海文哥哥真的好帥啊!”
米塵這才覺得,林潤安沒有去做演員確實有些暴殄天物。
這個專訪,白意涵也曾上過,主持人是慕容楓。
“節(jié)目里能請來林先生確實是我這個主持人意想不到的。其實大家也比較好奇,林先生在歐美的時尚界十分出名,多年來未曾回國。不知道是什么牽絆著林先生,讓您千里迢迢回歸故土了?”
林潤安頷首一笑。米塵還記得自己小的時候,林潤安總會在周末帶著她去喝下午茶。最是他低頭輕聞紅茶馨香的一刻,米塵總是下意識描摹他的眉骨。
“慕容先生明明知道我為什么來,明知故問,可就沒意思了。”
“哈哈,我聽說了,林先生是為了追著自己的學生回國的。只是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你收了學生啊!多少人想要拜在你的門下,也沒見你點頭。”
“慕容先生,對于我林潤安來說,‘學生’二字的意義非凡。我既然教了,就會把所有我得來的經驗,我的想法甚至于我知道的一切都交給他。從我的學生跟在我身邊那一刻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清楚地了解我化妝技巧的每一步。所以,我這一生,只會收一個學生。”
林潤安的話說完,慕容楓的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而電視機前的米塵,愣住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于林潤安來說就像一個孩子。
但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是林潤安的“唯一”。
這個“唯一”代表這她對于林潤安來說超乎尋常的意義。米塵從十二歲的時候開始,林潤安就手把手地教她化妝,十八歲的時候,林潤安帶著她去各大秀場。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以最為接近的距離細細揣摩林潤安落下的每一筆。他對她從來就毫無保留。
“看到這里,大家一定會很好奇海文·林的學生是誰。不過其實電視機前很多觀眾都已經見過她了,甚至于還有許多人已經成為他的粉絲了,但是……我們還是不能告訴大家他是誰。海文,不如你向大家解釋一下,為什么不愿意透露自己的高徒姓名?按道理,無論誰做了你的徒弟,都會以師門為榮吧?”
林潤安莞爾一笑,“因為她已經不再是我的影子。她有自己的想法,從來都不是我的復制品。甚至于就化妝的技巧上,她也延伸出了許多我沒有注意到的細微之處。她渴望被認同,而不是被籠罩在時尚界對我的認識之中。所以在今天的訪談節(jié)目里,我希望能夠將重點放在時尚彩妝,而不是我的學生身上。”
慕容楓對于林潤安的解釋十分認同,“我相信,當她在彩妝界封王封后的時候,一定會大聲說出自己老師的名字。而那一刻,大家一定會很驚嘆!”
喵喵一邊吸著面,一邊用胳膊肘頂了頂米塵。
“小米粒,他們所說的那個‘學生’,不會就是你吧?”
米塵微微一笑,低下頭來繼續(xù)大口吃面。
她在那一刻無限感激林潤安。
她覺得她與他,終于回到了最恰如其分也是最讓人舒服的位置。
他一直都了解她,甚至于比她自己還要了解。
在她沒有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時,他早早就為她想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米塵的手機響了,是林潤安的電話。
“喂,海文。我正在看你的專訪呢,沒想到你的電話就來了。”
“吃了晚飯了嗎?還是說,你又在吃方便面了?”
米塵的嘴癟了,這是誰打的小報告呢!就連林潤安都知道她酷愛方便面了?
林潤安約了她在市區(qū)內一家西餐廳吃晚餐。米塵當即就拋下喵喵去找林潤安了。
夜色正好,城市燈火闌珊。
林潤安訂的位置在室外的露臺上。側過臉,看見的便是蔽天的燈光。他穿著亞麻色的休閑裝,身下是牛仔褲,米塵見到他的第一眼,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他還是個大學生而她是小跟屁蟲的日子。
點的每一道小吃,主食,都很對她的胃口。
林潤安并沒有刻意去追憶往昔,而是對她說了許多這兩年在歐美時尚界發(fā)生的奇聞樂事,令米塵十分開懷。
“小米粒,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嗎?”
“……你不是因為接受了《夢工廠》的邀請才知道我參加了這個節(jié)目嗎?”米塵忽然有種微妙的感覺,難道說林潤安早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我出現(xiàn),是因為我覺得時機已經到了。我在接受《夢工廠》的邀請之前,在網(wǎng)上看見了你在日本用川上的化妝品現(xiàn)場為記者化妝的視頻。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的技術已經十分純熟。并且,你已經有了完整的屬于你自己的風格了。其實無論在演藝界還是時尚界,都是壓力非比尋常的地方。一瞬間,你可以登峰造極,而下一刻你很有可能墜落谷底。在我不清楚你是否擁有即便墜入谷底也能原地起航的能力之前,我也不敢將你貿然推入時尚界。因為時尚界,觀念與潮流更迭的速度,要遠遠快過演藝界。時尚界就像華爾街的股票,前一刻瘋狂后一刻崩潰。”
“……你想對我說什么?”米塵皺起了眉頭。
“我想邀請你,跟我回去歐洲。”
林潤安的雙手撐在餐桌的邊緣,看向米塵的眼睛不再是從前的溫柔和睦,相反堅定而富有力度。
“歐洲……。”
“對。你應該知道,一年四季我需要為多少個秀場的壓軸模特化妝,我對美的締造和感悟,就快要枯竭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時尚界會將我拋棄。我需要你,不僅僅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可以從你那里得到許多新鮮的想法。我更加覺得,以你的能力應該到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來施展。演藝圈是一個平臺,但是你永遠是為了把一個演員到造成他的角色而磨練技巧,這種已經定向了的模式會扼殺你的創(chuàng)造力。米塵,一個彩妝師最重要的是什么,你應該知道。在時尚界,你可以做任何天馬行空的事情,你的想法和你的技巧一樣重要。”
米塵的耳邊仿佛想起了服裝秀場上的音樂,模特的臺步聲,化妝師將粉刷掠過模特五官的聲音……一切早就遠去的浮華,在那一瞬間重新鍍上顏色,無比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個炫目的世界,流光溢彩,超越夢境。
“跟我回到法國吧。我已經成立了工作室,里面有好幾位像你一樣出色的年輕有想法的新銳彩妝師。但我覺得缺少了點什么,直到我看見網(wǎng)上的那段視頻,我才確定了,我缺少的是你。一個傳承自我,卻注定會超越我的彩妝師!”
這個誘惑是巨大的。
她知道林潤安會為她選擇最適合她并且失敗幾率是最小的道路。
從小到大,他一直在保護著她,像父兄像老師。
她是相信他的。
只是,現(xiàn)在她真的到了可以去的時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