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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塵趕緊看劇本,發覺這時候林可頌竟然沒有臺詞……她只能按照劇本的要求走近了兩步。
厲墨鈞的眼睛閉上,他似乎在體會著什么,然后又說:“我聽不見你的呼吸。”
他的聲音很輕,明明沒有語調卻因為厲墨鈞的獨特的聲線透露出幾分寂寞。
米塵仍舊沒有臺詞,而是再度上前兩步。
“靠我近一點。”
米塵看了看劇本,站到了厲墨鈞的身邊,低下頭來。
就在這個時候,厲墨鈞忽然將盲杖收起,再度起身,“我來念林可頌的臺詞,你來做江千帆。”
“啊?江千帆是男的……。”米塵就說不要找她來對戲了。她又不會演戲,臺詞都說得沒感情,厲墨鈞怎樣入戲嘛!
“我知道。男人還是女人無所謂。我只想知道,如果你是江千帆,你會怎么對林可頌。就從這里開始!”
米塵快瘋了,厲墨鈞怎么總這樣?她猜想他可能想從別人那里找到飾演江千帆的靈感。可問題在于,找靈感也要到男人那里去找啊,比如讓連蕭來演一個看看。為什么要找她呢?男人和女人面對與心愛的人離別時候的反應是不同的啊!
“你有手帕或者絲帶嗎?蒙住你自己的眼睛。”
米塵翻了翻,找出一條卸妝時用來擼頭發用的東西。厲墨鈞將它套在了米塵的眼睛上。
下一秒,米塵感覺到一雙手扣住了她的臉,厲墨鈞的聲音響起:“米塵,你現在看不見了。你心里一直很舍不得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的那個人就要離開你了。對于他的一切,你都是靠他說話的聲音,靠他的呼吸體溫,靠他留給你的氣味來感受所有的他。你不想要他走,你會怎么做。”
厲墨鈞的話就像一句魔咒。
她忽然想到了在醫院冰涼的走廊上,她撥通林潤安的電話,想要訴說驟然失去母親的痛苦,可對方卻告訴她,他要結婚了。
她想到了白意涵,她是最后一個知道白意涵將去到皇朝影業的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內心深處渴望著什么,她想要有歸屬感,她懷抱著希望來到白意涵的家中,最后她還是不得不強顏歡笑對他說“聚散有時”,她叫他別介意,但是她自己呢?
她知道,厲墨鈞就站在她距離不到一個手臂的地方,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拽住他。
可是,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是她伸出手就能挽留的嗎?
“你再靠近一點。”米塵的聲音涼涼的,就像方才坐在這里的厲墨鈞。
厲墨鈞微微低下身來,“我就在你身邊。”
米塵的喉間微微一陣酸楚。她很久沒有聽過這句話了,細細想來,甚至沒有人這么對她說過。特別是這兩年,離開法國,回到國內。如果沒有喵喵,她就像其他人一樣,隨波逐流。
“你真的覺得自己應該離開嗎?”
“是的。”
“如果是這樣,你為什么還要流淚呢?”
“我沒有流淚。”
“可是我聞到了眼淚的味道。”
米塵笑著回答,就像每一次面對分別時候的笑容。她發覺自己其實很像林可頌。明明很想林潤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將她抱緊,可是聽到他要結婚時候,她卻在電話這端興高采烈地說著“太好了!恭喜你!她不嫁給你還能嫁給誰啊!”。可她臉上的眼淚都快將手機淹沒,而林潤安看不見。
米塵的手指觸上厲墨鈞的臉,指尖撫過他左眼的眼簾。
厲墨鈞始終低著頭看著她,而米塵忽然抱住了他。她的臉頰貼在厲墨鈞的側臉上,這一次,她終于切實感受到了溫度。
良久,厲墨鈞伸出一只手,輕輕扣住米塵的后腦,將她壓在自己的肩上。
直到米塵口袋里的手機響起,她慌亂著將套在眼睛上的東西拿開,“喂?連先生?哦,好!好,我問問他。”
米塵一抬眼,額頭就撞上了厲墨鈞,一片溫潤。米塵驟然意識到……那是厲墨鈞的嘴唇。
她咽下口水,厲墨鈞不會發怒吧……
“是不是導演在催?”厲墨鈞的聲音平靜如常,仿佛米塵根本沒有對他造成什么影響。
“是的。”
“我們走吧。”厲墨鈞轉身走向門口。
屬于他的溫度和氣息遠去,米塵的血液里仿佛有什么鋪天蓋地不受控制地生長,要刺破所有的脆弱,囂張地盛放。
她甚至沒有時間為厲墨鈞補妝,對方已經坐回到了鏡頭前。
“喂,戲對的怎么樣了?他沒問題吧?”連蕭有些擔心地問。
“……我也不知道……。”
連蕭嘆了一口氣。
打板聲響起,所有人聚精會神望向兩位主角。
馮秀晶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扯起唇角,聲音揚起,“我是來說再見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我也要回到我原來的地方去了。”
馮秀晶的嘴唇抿出笑的弧線,可每個人都能看見她眼睛里的哀傷。
厲墨鈞的雙手撐在盲杖上,他的背脊筆挺,仿佛他握住的不是盲杖,而是權杖。在這個只有味欲的帝國之中,他是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
“你習慣了站在這么遠的地方說再見嗎?”
這是米塵已經聽過的臺詞,可不知為何當厲墨鈞再一次念出來時,除了那種對聚散離別都漠然相待之外,還有了隱隱一絲動搖。
馮秀晶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向前走了兩步。她就快要哭出來了,可是卻不能讓對方知道。她一直想要在對方面前堅強,即便是離別,她也要堅定轉身。
而這時候,厲墨鈞緩緩收起了盲杖,將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這是一個有條不紊的動作,在劇本里,江千帆做了無數次,而厲墨鈞卻賦予了這個動作更深層次的含義。
那就像……某種改變的預兆。
“請再靠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