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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彧看著她的笑容愣怔了一下,有些猶豫地開口道:“阮阮。”
阮若靈臉上沾了些許灰塵,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臟兮兮得像只小花貓,卻絲毫掩蓋不住她明快的笑容,臥蠶飽滿瑩亮,眼珠墨黑,潔白的衣裙襯得她愈發靈動可人。
抱著貓的小姑娘沐浴著燦爛的陽光,她懷里的小貓抬起臉來,沖著他喵喵叫了幾聲,模樣乖巧可愛。
鐘彧多年以后才回想起來這一天陽光晴好的小鎮午后,后知后覺地發現原來那個小姑娘從那時起就住進了自己的記憶深處,只是時光漫漫,歲月悠悠,一不留神就丟失了那朵無意之中采摘的白色小花。
后來鐘彧卻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見到阮若靈,問了外婆才知道,阮若靈的爸爸阮英杰把她送到S市去參加夏令營了。
偶然相遇,然后又陰差陽錯地錯過了一段來之不易的共處時光。
那時阮英杰還沒有身患重病,經常在外奔波忙碌,做的生意也日漸有了起色。
他視女兒如珍寶,雖然不如那些大富大貴人家,可以給兒女創造一個優越的成長環境,但也從來沒有疏忽過對女兒的教育。
阮若靈小的時候學過一段時間民族舞,后來因為長時間沒有再練習而有些生疏,再后來爸爸病重,花光了家里的積蓄也無力回天,她也就沒再拾起往日的那些興趣愛好。
鐘彧再見到阮若靈的時候已是一個月后的事情了,鐘彧那時候頗為頑皮,一刻都閑不住,一逮著機會就跑到外頭撒歡,而阮若靈不像他似的那么好動,更喜歡呆在家里跳舞看書寫字。
外婆有時管不住他,便讓他去阮若靈家里同她一起學習,奈何鐘彧就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主,不消多時就覺得無聊,想偷偷溜出去玩。
“阿或,江奶奶說了,你得寫完這個字帖才能出去玩。”阮若靈被他鬧騰得沒法子了,就叫起了給他起的綽號。
鐘彧小嘴一撅:“我不想寫!還有我不叫阿或,我叫阿彧!”
“你要是不寫字帖,我就偏要叫你阿或。”阮若靈年紀小小,早已冒出了欺負鐘彧的念頭。
“阮阮你太壞了!”鐘彧這陣子已經習慣了叫她阮阮,差點都快忘了她的本名。
“快寫!”阮若靈把字帖攤在他跟前,把筆塞進他手里。
鐘彧皺著小臉,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字帖上劃拉起來。
充滿童趣的自在時光并未持續多久,很快鐘彧就得回S市去上小學了。
分離的時候倒也沒有太多傷感的離別愁緒,小孩子大抵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分別可能意味著一生的錯過。
鐘彧只是眨巴著眼睛看著站在顧寧秋身后的阮若靈,阮若靈卻有些不舍似的眼底蓄了一些水汽,輕輕咬著嘴唇,看上去楚楚可憐。
他上前拍拍她的頭:“我以后還會來找你玩的。”
阮若靈輕輕點了點頭,卻不知道這句“以后”卻等了足有七八年之久。
回到S市之后沒過多久,何玲和鐘正輝之間的矛盾卻日益滋生。
鐘正輝在家待的時日本就不多,只要他一回家,兩人必定會吵得家里不得安寧,而鐘正輝不在家的日子,何玲就在外頭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有時甚至會夜不歸宿。
而后來何玲再也沒有帶他去Y鎮看過外婆,他也不知道他兒時唯一一次去Y鎮,只是因為何玲和鐘正輝大吵了一架之后,何玲帶著他跑回娘家待了一陣而已。
然而幸好,歲月翩躚,時過境遷,也并未抹去那些曾經印在心頭的淺淡痕跡,又是一年夏末,兜兜轉轉,他們又遇見了彼此。
鐘彧看著阮若靈墨黑的眼睛,心里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既視感:“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他抑制不住好奇心,忍不住去探尋,想順著時光長河慢慢回溯,拾起那朵不知被他遺落在何處的小白花。
他緩步往回走著,終于看清了記憶里那個抱著小奶貓的小姑娘,她站在陽光底下,笑靨明媚如花。
書本扉頁上清秀有力“阮若靈”三個字,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