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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寧秋有一輛很小的白色面包車,因為平時不怎么出遠門,所以也不怎么開,關鍵時刻卻派上了用場。
顧寧秋打開了所有的車窗,又準備了一條毛毯給了鐘彧,他小心地給外婆蓋上,外婆臉色比剛才已經好了許多,但還是輕輕蹙著眉頭。
阮若靈跪坐在副駕駛上擔心地看著鐘彧懷里的外婆,鐘彧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輕聲對她說道:“別擔心,會沒事的。”
驅車把外婆送到醫院只用了十分鐘不到,應該是吸入量不多,進行了及時的搶救之后并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人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轉入普通病房之后,顧寧秋在外婆旁邊陪護著,她抬頭看了一眼似乎還沒怎么回神的鐘彧:“阿彧,別擔心了,江奶奶已經沒事了,這里有我守著,你和若靈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鐘彧看了一眼阮若靈,她輕輕對他說了聲“走吧”,他愣愣地點了點頭,跟著她一起走出了病房。
“你想吃什么,我去買。”阮若靈突然轉身對他說道。
鐘彧其實沒什么胃口,隨口答了句:“隨便買點就行。”
阮若靈點點頭,指了指走廊里的椅子:“你坐那等會兒,我馬上就回來。”走之前還是有點擔心地回頭看了看鐘彧失魂落魄的樣子。
看著阮若靈下了電梯之后,鐘彧沒去椅子上坐著,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口,從口袋里摸出根煙,卻又看到墻上的禁煙標志,只得做罷。
靠在窗邊發了會兒呆,他掏出了手機,點開通訊錄,看著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愣愣地出神。
這串號碼明顯不是國內的手機號,他一次都沒有打過,但是他現在有一種很強烈的想撥號的沖動,但是一看到前面的國際區號,又猶豫起來,她那邊現在幾點?凌晨?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很久,最終還是按了下去,有些忐忑地把手機貼在了耳邊。
漫長的忙音一點一點地擴散著他的不安,他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窗外逐漸降臨的夜色。
就在他快放棄的時候,電話終于被接起,一個女人的聲音跨越了大洋,傳到了他的耳中:“喂?誰啊?大晚上的打騷擾電話。”
鐘彧緩緩開口,喊出了那個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有些陌生的稱呼:“媽,是我。”
何玲明顯楞了一下:“鐘彧?你給我打電話干嘛?國際長途可是很貴的。”
鐘彧的心頓時涼了下來,他本以為這么長時間沒聯系何玲,她至少會關心他幾句,沒想到張嘴就是心疼錢。
鐘彧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好半天才開口:“外婆最近身體不太好,你要是有空就回來看看她吧。”
何玲的聲音尖銳地刺著他的耳膜:“身體不好你把她弄醫院去啊,我哪來的美國時間回來哦,機票不要錢的啊?你不會是想找我拿醫藥費吧?我告訴你啊,你媽我可沒錢,你要找就找你那個有錢的爹去。”
鐘彧本身就心情不佳,心里憋著一股煩悶,被何玲一通歇斯底里,他的情緒就像被扎破了的氣球徹底釋放了出來:“我操……你能不能少提幾句錢?你眼里除了錢還剩什么?”
“你操誰呢你?鐘彧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啊?連你親媽都敢罵!瞧瞧你那點出息,你該不是還惦記著你爹的家產才不肯和我一起出國吧?你們父子倆就沒一個好東西!”
“你他媽說夠沒有?你有臉當小三怎么沒臉死賴著不走啊?我他媽根本不想認你這么個媽!”鐘彧就像一頭困獸,橫沖直撞著發泄自己的情緒。
“喲喲,瞧瞧你這話說的,你媽要是不當小三哪來的你,哪能有你十幾年榮華富貴的生活啊?要不是沈宛妤那個賤女人生不出種來,也不會……”
鐘彧感覺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強忍著把手機扔出去的欲望掐斷了電話,喘著粗氣靠墻滑坐了下來。
他因為怒氣眼眶有些微紅,吼過之后的嗓子都在微微發顫,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不經意間抬起頭卻看到阮若靈就站在離他幾步之外的地方,走廊里燈光昏暗,他沒看清她的表情。
鐘彧自嘲地笑了一聲,雖然不知道阮若靈是什么時候過來的,但是剛才何玲歇斯底里喊得這么大聲,他都差點把手機摔了,阮若靈要是聽見了一聲兩聲他也不覺得奇怪,至少,他說的那句“小三”她肯定聽見了。
他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她,聲音嘶啞地問了一句:“你都聽見了?”
阮若靈走近了幾步,小聲應了一句:“嗯,抱歉。”
鐘彧看了她一會兒就低下頭來把臉埋在膝蓋里,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就像一只受了傷的小獸,悄悄地把傷口藏了起來不想被人看見。
等了半晌阮若靈也沒再說一句話,鐘彧以為她已經走了,沒想到阮若靈卻走過來坐在了他的旁邊,沒有緊挨著他,但他還是聞到了她身上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她之前給他洗的校服外套上的味道一樣。
阮若靈緩緩開口:“從前從前……”
鐘彧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什么?”
阮若靈沒理他,目視前方繼續慢慢地說道:“從前,有一貓和一只狼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他小動物都很奇怪,為什么一只弱小的貓會和生性殘暴的肉食動物做朋友。”
鐘彧有點茫然,為什么阮若靈突然毫無征兆地就講起了童話故事,可是他聽著阮若靈柔和的嗓音,莫名其妙就覺得自己的負面情緒被這個不知所云的童話故事消散了一些,他慢慢地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阮若靈繼續說道:“可是貓對它們說,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出生,我生下來就是貓,狼也不會因為自己的意愿就變成別的動物。其他動物還是不理解,覺得狼總有一天會因為饑餓而吃了貓。“
鐘彧忍不住問了句:“那后來呢?狼把貓吃了?”
阮若靈轉過頭來看著他:“后來動物們的猜想并沒有成真,因為貓永遠是貓,狼永遠是狼,可是他們的友情卻不會因為他們出生時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而改變。”
鐘彧沉默著等了一會兒,發現阮若靈沒再說下去,就問道:“沒了嗎?”
阮若靈點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