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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斤豬肉,就是這群人一個月的油水了。
至于糖果之類的,那都是頂稀罕的東西,最便宜的糖塊也要一塊錢,最難得倒不是貴,而是根本換不到。
幾乎都被村長這樣級別的村干部把寥寥無幾的量各自分走了。
云悠跟著大哥回到家,院子里的雞被聞母放了出來,正在啄矮墻上的絲瓜葉子。
“回來啦?吃好了沒?鍋里還有火腿湯,想喝就去盛。”
聞母拿著個籃子,準備去菜地里拔些菜薹,現在菜薹還算嫩,過了一個冬季,初春的菜薹肥美鮮嫩,等到了三四月份,就會慢慢變老,還會有些苦味,就不好吃了。
“吃好了,我下午在屋里看書,傍晚再去飯堂。”
云悠露出個溫溫柔柔的笑意,在那張清冷的小臉上,像月下空谷里的曇花,自顧自地突然盛開了,只有香氣告知有心人。
聞家寵女兒,這在村里算是出了名,不知有多少人背后說兩口子腦子壞掉了,把兒子搞的苦哈哈地,女兒當個寶貝。
兩口子心里門兒清,卻仍舊我行我素。
云悠從心底十分喜歡這戶人家。
“咋地晚上還要去,飯堂晚上不都關的嘛?”
聞母被女兒的笑臉戳到了心窩子,當下心里就化成了水。
我女兒咋這么好看哩?
“干活兒累,我拜托了飯堂晚上供些好消化的面條。”
憑著聞木匠的手藝名聲,云悠的臉面也十分好使。
“噯,我女兒就是貼心小棉襖,想整啥和你哥說,我去地里給你們整點菜薹,再拿一罐辣椒醬,下面里好吃得很!”
聞母在心里給自己帶上了十級濾鏡,半點沒覺得女兒在損耗家里的資源。
賺錢可不就是為了給家里人花么?
被母親指使的聞家大哥也齜牙一笑,心里想的卻是妹妹吃飽了,自己等會去廚房偷偷摸摸喝一碗冬筍火腿片湯去。
初春正午的太陽有些刺眼,但是光卻溫暖得很,無論是地里一稿一稿下鋤頭的人,還是在河邊放牛的人,都暖了身心。
云悠回了自己房間,她的房間在二樓,窗戶邊落進來的太陽把房間照得敞亮。
抽出一本高三習題冊,云悠就埋頭開始刷起了題。
聞云悠如今十七歲,放在現代,也是個準高考生,聞家大兒子是個標準的學渣,讓他學習,跟要了他命一樣,所以到現在也是二十的人了,也只背會了九九乘法表,認得字而已。
小女兒卻完全相反,在縣城的辦學里順利讀完了初中,一直是班級里學習最好的那一個。
只可惜縣城里也沒有像樣的高中,高中的知識,聞云悠大多只能靠自學。
云悠還是周家大小姐的時候,就接受過精英教育,對于高中的知識,掌握的還不錯。不過如今過去太久了,以防萬一,她決定還是多刷刷題。
投入一件事,時間就會過去得飛快。
日頭西落,房間里的光昏暗了下去,云悠這才伸了個懶腰,合上了已經做了二十來頁的數學習題。
下了樓,桌上已經備好了一個菜籃子,里面是整整齊齊的一大摞青綠的菜薹,還有兩罐聞母自己做的辣椒醬。
見云悠下來,聞家大哥把雞趕回籠子里,押上一塊磚,搓了搓手就去提了菜籃子。
“早些過去準備,準備好了你就直接回來吃晚飯,哥給你收拾碗筷。”
廚房里傳來爆油的聲音,云悠點了點頭,和自家大哥朝工站走去。
文樂珊沒來,她也默認工站晚上是沒有晚飯的,想來是去準備找蘇墨洲學習的事情了。
等到黃昏,城里的青年們才扛著鋤頭往工站走,放下農具,他們可以回自己住處弄些東西吃,晚上還有晚上的活兒。
和早上來時的生疏冷漠不同,經過中午集體被莫須有得指著鼻子罵了一通,這群適應不了生活落差的人,終于意識到自己和身邊的人是同一處境,以王思穎和孫鶴松為開頭,開始互相搭話了。
在此之前,他們甚至不知道互相之間年紀多大,從哪來的。
經歷相似的人只要踏出第一步,話匣子就會自然而然地打開,源源不斷的信息等待交流。
雖然還沒到能隨意說笑的地步,但是經過一個下午,凝重絕望的氣氛在確確實實地減弱,人們已經開始互相分享遇見的事情,和晚上的打算了。
“站里說晚上有吃的,走吧。”
牛棚老頭把松草的釘耙往墻上一靠,對正在將牛欄關上的蘇墨洲說了一句,就自顧背著手朝工站走去。
蘇墨洲應了一聲。
“吃了晚飯跟著我去領工分。”
老頭又突兀地冒出來一句話,蘇墨洲愣了愣,在黃昏的光下,嘴角劃出一縷清風般的笑意。
那少女的一句話,如今竟然真的落到了實處,成了他的黑暗前路的一盞微弱明燈。
“好。”
...
兩人和回工站的青年們撞了個正著,眾人望了望蘇墨洲,又當做什么也不知道地轉過了頭。
他們不知道蘇墨洲的來歷,還沒來多久,就被村里的姑娘纏上了,那張臉還是過于好看了,總覺得以后又會惹出什么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