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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也很難過,可是再難過,老爺子也不會醒過來,他以后將存在于眾人的記憶力。
而老爺子過世的消息,央視也在晚上報道了,微博上面也有不少人送別殷老爺子,不管是湊熱鬧還是別的,至少轉發的那一刻,他們是有心的。
“還記得年輕的時候,你考到帝都軍事大學,老爺子得到消息后,晚上拉著我們一塊吃了頓豐盛的晚飯,我當時還有點醋,我考上大學的時候,爺爺也沒有這么為我大肆慶祝過。”
“你是他的親孫子,他自然是高興的,我和你不同,老爺子也是心疼我。”
三個人邊喝邊聊,期間宋佳榮還給他們又做了幾道菜,前面的都已經放涼了,這種風雪夜吃太涼的菜傷胃。
聚在一起,偶爾喝上兩口,一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靠在沙發里睡著了。
謝錚睜開眼的時候,殷恪以很不舒服的姿勢歪在沙發里打呼嚕,殷墨則是坐在老爺子旁邊靜靜的沉默。
外面還能聽到風聲呼嘯,只是雪卻已經停了,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現在不過五點半。
這一夜,殷家的眾人都沒有安穩,整個老宅里,所有的燈從天黑到天明。
“醒了?桌上有醒酒湯,喝一碗吧,你嫂子熬的。”殷墨聞聲回頭看到謝錚,“六點鐘就要出發,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你和殷恪在家里招呼著點,今天再辛苦半天就結束了。”
“不辛苦。”謝錚倒了一碗醒酒湯喝下去,靠在沙發里看著老爺子的遺體,“我對老爺子的孺慕之情,也是很深的。”
“我知道!”殷墨輕笑,眸光閃過懷念,“爺爺曾經和我私下里說過,他這輩子唯一愧疚的事情,就是當年沒有救下謝爺爺,而最欣慰的事情,就是能看著你重振謝家。還說死后,在下面見到謝爺爺,也能和他有個交代了。”
“我爺爺的事情,那是情勢所趨,殷爺爺就算再有能力,也無法力挽狂瀾,與他無關。”
“人有的時候就喜歡鉆牛角尖,認準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拽不回來,他們兩人年輕時就一起參軍,經歷過戰火紛飛的年代,九死一生才迎來了新生,感情自然是今天的我們所無法理解的。曾經和他一起參加解放戰爭的先輩都已經走了,如今爺爺也不在了,那一代的人……一個都沒了。”殷墨輕輕嘆口氣,扭頭看著紅旗蓋住的殷老爺子,“活了五十年,我從未像現在這么脆弱過。”
是啊,晃眼間,當年那個清雋雅致的殷墨,也成了久經歲月的男人了,雖說如今身居要職,可老爺子的走,還是讓他突然變成了一個孩子。
謝錚抬頭看著他,眼角泛紅,充斥著紅血絲,很顯然他這一晚沒有合過眼,甚至在他和殷恪昏睡的時候,還獨自落淚過。
“墨哥……”
“我沒事!”殷墨擺擺手,然后遮住眼眶,肩膀輕微抖動。
氣氛陡然變得悲傷,謝錚靜默不語,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殷墨,此時任何語言,都變的蒼白無力。
六點整,外面靈車響起來,由遠及近!
殷墨揉了揉眼角,站起身往外走,“來了!”
他一走出去,殷恪這邊坐起身,眼神里沒有剛睡醒的模樣,很顯然他醒來有一會兒了。
“都聽到了?”
“嗯!”甚至還在迷糊期間,聽到了大哥壓抑的哭聲。
他不敢說話,也不敢睜眼,大哥從昨天開始就壓抑的太狠了,若是不給他空間發泄一下,真怕等爺爺安葬之后,大哥也會垮掉。
老爺子被帶走了,謝錚和殷恪在家里陪著前來送靈的人聊天。
老爺子火化后的一切事情都已經準備好,他們也只需要跟在后面就可以。
作為開國英雄,不管老爺子生前如何要求葬禮從簡,他們也不能按照老爺子說的去做,以高規格送老人家離開,這是對英雄的尊重,也是他應得的。
臨近十二點鐘,老爺子被葬入了烈士陵園,和他的夫人合葬在了一起,畢竟殷老太太當年也是一名戰地護士,救死扶傷。
來為老人家送行的人逐漸散去,只留下殷墨殷恪陪著殷守城在那邊。
今日的氣溫很低,凌晨三點多雪停,風卻不減反增,吹在人的臉上如同刀割。
殷守城的身體其實被醫生要求靜養,可即便是如此,他必須得來送老父親最后一程。
養身子,也要等到回去之后再說。
風聲呼嘯,小檸檬縮在媽媽懷里,靜靜的看著那三道背影,蕭索的讓人心酸。
她從出生到現在,還沒有見過這種場面,身邊也沒人死去,殷老太爺是第一個,也是她見到的第一個。
“冷嗎?”許寧低頭輕聲問女兒。
小檸檬仰頭看著媽媽,輕輕的搖搖頭,“我沒事。”
雖說如此,可許寧還是講女兒摟在懷里,“殷家太爺爺,一直就對爸爸媽媽很照顧,你爺爺奶奶在爸爸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一直都是他老人家照顧著爸爸。”
他們一家逢年過節都會過去探望老人家,過年的時候看著精神還很好,誰知道重陽節后的那次探望,竟成了永別,謝錚心里多難過許寧能夠明白。
等那邊殷守城和殷墨兄弟過來,謝錚回頭對許寧道:“寧寧先帶著孩子回去吧,我和墨哥他們多待會兒。”
“知道了,喝多了回不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
眾人一塊出了陵園,許寧和殷家阿姨道別,然后招呼三個孩子上車。
“好了,咱們該回家了。”
謝洋兄妹三人上了車,許寧發動車子離開,后面謝錚他們開車去了殷家,至少也要先把殷守城夫婦送回去。
“中午你們想吃什么?”現在都快下午一點了,天寒地凍的,這個點去許家,老爺子和老太太估計都開始午休了,不想去打擾他們。
“天冷,媽,吃火鍋吧!”
“好,咱們去超市買了調料,去太公公家里吃火鍋。”江家二老這個時間估計在家里看電視,這些年殷家兄弟每年過年都會過去探望二老,因此這次殷老爺子過世,江家二老的心里也不是滋味,高秀蘭為此還哭的厲害。
在就近的超市買了火鍋底料,許寧載著他們三個去了江家。
過來的時候,老夫妻正在客廳里看電視。
“頂著這么大的風過來了?”高秀蘭看到謝洋他們,一掃之前的陰霾,招呼小檸檬上前,摟著小姑娘親的不得了,摸了摸她的手,暖乎乎的,“冷不冷?”
“可冷了。”小檸檬在兩位老人中間坐下,“太公公太婆婆吃飯了嗎?”
“我們剛吃了沒多大會兒,你們還沒吃啊?”
“我們和媽媽剛從陵園過來,在超市買了火鍋底料,天氣太冷,中午吃頓火鍋,太婆婆中午再吃點吧。”
高秀蘭摟著她,笑瞇瞇的點頭,“好啊,再陪著小檸檬吃點。”
許寧去廚房里和林嫂一塊準備新鮮的菜,羊牛肉家里都有,新鮮的蔬菜也不缺,事實上他們家里的蔬菜和肉類等等,都是酒店那邊專供的。
火鍋很快準備好,許寧去拿了一瓶酒過來。
“外公,外婆,咱仨喝點?”
江老爺子見狀,坐直身子,笑道:“行,喝點。”
屋子里暖意融融,火鍋很快沸騰,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里面有生蠔,蛤蜊和鮮蝦扇貝等,也都很快熟透,三個孩子自顧開始夾菜,也不需要大人照顧。
三人喝的是白酒,許寧主要是陪著兩位,她自己幾乎是不喝白酒的,容易醉。
老爺子喝了兩口,話就多起來。
“咱家這幾十年,都是焯華照顧著,小錚年紀還小的時候,每年過年,他總會給家里郵寄東西,他的很多穿的用的,殷家年年不落的,雖說當年是小錚爺爺救了他一命,可惠及到了小錚,畢竟單憑我們倆,哪里能方方面面的照顧到他,小錚也不是個喜歡麻煩人的性子。”
“也是咱們倆沒本事,要是老謝還在,他爸媽還在,小錚這孩子自小就是掉在福窩窩里,哪里用跟著咱們老兩口吃那么多苦。”
“是啊,咱們倆……功勞不大,本身就沒啥本事,小錚能有今天,都是他爺爺的那些老戰友關照著,也是他自己努力掙來的。”
許寧靜靜的聽著兩位老人喝著酒絮絮叨叨的閑聊,從幾十年前聊到現在。
外面寒風呼嘯,兩點鐘的時候,居然再次飄起了雪花。
兩位老人每人喝了一杯酒,放下了筷子,許寧這邊隨后在火鍋里面放了一把面條,然后和三個孩子分開吃了,不然只吃火鍋,很快就會消化掉。
一杯白酒下肚,許寧只覺得五臟六腑滾燙,火燒火燎的,幾乎是每喝一口酒,就要吃上好幾口菜,好將那股辛辣的味道壓下去。
她不明白為何有的人就那么喜歡白酒,這么辛辣,居然還會上癮,無法理解。
和林嫂將飯桌收拾下去,她也暈乎乎的去了后宅睡覺,沾上枕頭就失去了知覺。
再睜眼,外面已經完全黑了,她只覺口干舌燥,起身倒了杯水灌下去,打開臥室的燈,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雪還沒停,不過也不如昨天下的大。
裹著衣服來到前面,廚房里林嫂已經在準備晚飯。
“再不起來,就要去喊你了。”高秀蘭笑道。
“中午那杯酒讓我抵擋不住了。”許寧揉著額角,“外婆您沒事兒?”
“我沒事,偶爾會和你外公一塊兒喝點,喝的次數多了,慢慢的就會習慣的。”
“我可不想習慣,白酒真的是太難喝了。”
晚飯后,許寧準備帶著孩子回家,明天他們還要去學校,早上再走會耽誤上課。
只是還不等起身,許寧就接到了謝錚的電話,那邊晚上喝了酒,開車是不可能了,殷墨和殷恪也都喝了不少,讓許寧過去接他。
“你們三個,收拾一下,咱們接了爸爸就回家!”
“沒什么收拾的,穿上衣服就能走。”謝洋去將弟妹的衣服取來塞給他們。
謝錚晚上是在殷家吃的飯,當然兩家并不遠,開車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過來的時候,謝錚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冷不冷啊你們,在門口站著。”許寧下車,上前看著謝錚,“喝多了?”
“不少!”謝錚一說話就是一股濃郁的酒氣,“墨哥和殷恪回去吧,我也走了,車就停在門口,我明天過來開走。”
“行,許寧路上慢點。”
“知道了,墨哥!”許寧點點頭,打開車門將謝錚塞進副駕,然后沖兩人揮揮手,掛擋走了。
此時已經差不多九點鐘,帝都的街頭這個時間并沒有多少車子,今天是禮拜天,再加上這兩天雨雪太大,幾乎沒有人在外面開車轉悠了。
雨刷偶爾掃過,將前擋風玻璃上的雪花和水珠掃開,謝錚上車后,就歪在座位上靜靜的看著外面,后面三個孩子低聲說著話,車內的氣氛很安逸。
進入云霧山小區,隔絕了大部分的喧囂,透過車窗望去,樹木掩映之間的夜色中,錯落于其中的別墅內,散發出柔和的燈光,星星點點的,煞是好看。
車子駛進家門,許寧先在玄關門口停下,三個孩子下車去開門了。
她隨后將車子開到車庫里停穩,然后扭頭看著謝錚。
“錚哥,你睡著了嗎?”
謝錚將腦袋轉過開,眸色淡淡的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道:“寧寧,我心里堵的難受。”
許寧眼眶一熱,傾身將他抱在懷里,“我知道,都知道,可是錚哥,我們倆好歹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看開點好嗎?殷老爺子活到了九十九,比起上輩子已經是賺到了近十年的壽命,再者說老爺子走的很安詳,他也不想看到還活著的人,為他的離去難過。”
道理誰都懂,可是感情,往往是不講道理的。
道理說的再多,該難過的時候還是會難過。
剜心之痛,你能說轉移注意力,就感受不到痛楚了?
在車內靜靜的坐了快半個小時,兩人才回到屋里。
孩子們此時都已經洗過澡,開始準備睡覺了。
許寧和他們三人說了晚安,讓錚哥在客廳里先坐著,她去廚房里熬醒酒湯,不然明天早上起來肯定會頭痛。
電視開著,里面播的什么,謝錚幾乎都沒聽進去。
他的祖父在他未曾記事的年紀就不在了,殷老爺子這些年對他很是關照,也教給他很多的道理。
他已經將這位久經歲月的老人,看做是自己的親祖父。
上輩子殷老爺子的死,就讓謝錚難過了很久,只是那時候僅有他一個人舔舐傷口。
如今身邊有許寧,再經歷一次,那種錐心之痛,倒沒有那般強烈了。
昨天吊唁的時候,見到了陳倩雯,如今的她身體看著挺健康的,倒也不枉許寧的一番關照。
陳倩雯和杜遠航夫婦看上去就很般配,杜遠航和他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或者說在面對妻子的時候是一樣的,他對許寧的感情,絕對比杜遠航對陳倩雯要更厚重,兩輩子的積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這一生能幸福,并且成了母親,謝錚是樂見其成甚至深表祝福的。
不然許寧心里始終都會有個疙瘩,覺得這輩子是她從陳倩雯手里搶走了自己。
他的感情是獨立,并不會因為誰的意志而轉移。
上輩子,是他自己做主娶了陳倩雯。
這輩子,同樣也是他自己做主娶了許寧。
“媳婦!”他趴在沙發靠背上,望著在廚房里忙碌的許寧。
聽到他的動靜,那背影纖細的女人轉過身來,“什么事?”
“我愛你!”
“……”許寧簡直想原地自燃了,“突然之間,說什么呢。”
心臟如戰鼓狂擂,兩人之間的感情自然無需多言,可宣之于口這根本就不是錚哥的性子。
“只是想告訴你一聲!”他深深的看著這個女人,眼底里情意流轉,濃烈而霸道。
有些話還是要多說,他明白自己是個含蓄的人,很多話寧肯憋在心里,很少說出口,因為他覺得行動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但是語言是溝通的橋梁,若是不說,別人怎么會明白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