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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紹興三十年春金東海縣
時年南宋初定,雖然大好江山盡失,但偏安東南的漢人依舊過著衣輕乘肥的生活。只不過雖然宋金兩國早已化干戈為玉帛,互通有無,往來經商之事屢見不鮮,但金人勢大,經常仗勢欺人搞得百姓怨聲載道。
金東縣臨海,水產豐富,雖然偶爾有流寇出沒,但倚仗大宋舟師強橫倒也沒有興起什么風浪。
金東縣有一縣令,復姓云蘇,單名一個興字,字昌父,號章泉。紹興初年第一批科舉便高中三甲四十名,可謂才高八斗,卻偏偏要到這金東縣做一縣令。繼任之后深知為官之道有所為有所不為,是以無為而治,囤錢糧,促商賈。雖不比大賢大能至少讓一方太平。不過坊間傳言云蘇興之所以來到此處做縣令,是因為年輕時候曾經救過一條青蛇,后來青蛇成精暗中助他才考取功名。臨安能人志士甚多,更有無數修士驅魔逐妖,云蘇興在那里待不下去,才跑到此處為官。
云蘇縣令有一宅邸,臨河而建,處在半山坡上,風景秀麗,旁邊還有幾畝薄田,春耕有嫩綠色稻苗惹人喜愛,秋收有金燦燦水稻隨風舞動。云蘇家的少爺和小姐便此中玩耍,偷偷扒開幾粒稻谷,烤來吃。每次小姐偷稻谷,少爺生火烤熟,分工明確熟能生巧。
夏天的時候少爺小姐在水田中奔跑打鬧,小姐偶爾摔倒,少爺便會跑回來扶她,幾個來回兩人便全身污泥。每每此時縣令大人便會出言訓斥,但二人年紀尚小,只會邊聽著父親的訓斥邊相互嘲笑對方的大花臉,云蘇大人也只能無奈搖頭,面帶慈祥。
少爺名喚云蘇情回、小姐名喚云蘇莫怨。
這一年少爺小姐都是六歲,陽春三月,太陽帶來一絲暖意,小少爺記得春暖復蘇的時候總是能夠在河溝邊上找到一些新生的蝌蚪,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妹妹到河邊玩耍。二人吃過早飯便立刻動身往府外小跑而去,丫鬟婆子幾人也早已見怪不怪。這二人雖然出生在縣令家,但打小就失了娘親,有吳媽帶大。吳媽對他們慈愛有加照顧的無微不至,但每每想起二人的名字便會長吁短嘆,“老爺用情至深,可憐可憐。”若二人追問,便會以長大了就明白了來搪塞。
“中午早點回來吃飯!”吳媽見兩個孩子又急匆匆的往外跑,便大聲叮囑。
跑在前面拽著妹妹的情回正好越過門口,回頭答應了一聲,不想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一個高大身影,二人一下子撞在此人腿上。情回哎呀一聲跌坐在地,吳媽也立刻跑過來。
抬頭見此人肩寬身長,吐鶻、盤領衣、烏皮靴,滿是大胡子的臉也看不清是圓是方還是長,妹妹看哥哥吃了虧便脫口而出:“金賊!”
這一聲奶聲奶氣卻有幾分燕語鶯聲,就算是罵人也讓人聽的舒服。
吳媽立刻用手抱住兩個孩子,道歉:“大人,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莫怪。快給大人道歉。”
妹妹嘴上說著:“不,是他撞了哥哥。”心里想著,哥哥吃了虧。
哥哥嘴上說著:“我沒事兒,你看,我壯的很呢。”心里想著,可不能被妹妹看扁了。
云蘇情回用力拍拍自己胸脯,小手雖小但還是拍的身體出咚咚的聲音。
金人大笑,伸出大手按了按兩個孩子的頭,用生澀的漢話說到:“無妨。”
此時早已有丫鬟進屋向縣令稟報。
金人男子從懷中摸出兩枚正隆通寶小平銅錢分別交給兩名孩童,二人自幼錦衣玉食銅錢自然也是見得多了,伸手便拿,只覺銅錢嶄新明黃和平時見的不大一樣。
吳媽立刻說到:“還不謝謝這位大人。”
“哼,銅錢有什么好稀罕的。”哥哥嘴上這么說,已經將錢塞進懷里。
妹妹見狀也立刻把銅錢塞進懷里,學著哥哥扭頭倔強的樣子不說話。
吳媽早知肯定如此,便對金人解釋孩子不懂事,自己替孩子謝謝大人之類的客氣話。
金人也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好像很喜歡這兩個孩子。
嬉笑間丫鬟出來傳話,說縣令有請,金人便有禮貌的向三人告別,隨著丫鬟步入內堂。
二人只覺此間無聊,跟吳媽說一聲,便跑出正門玩耍去了。
——
縣內正有一粗壯漢子面色焦急四處奔波。他四肢粗壯皮膚黝黑,赤腳急行,大手上縱橫交錯有很多細小傷口,一只手緊緊扣住衣襟里懷。
才剛剛打春,雖然天氣轉暖但地面依舊干冷,黑臉漢子的裝束實在可憐。
只見他遇到藥鋪便進,不時又出來面帶沮喪,同時也更加焦急。反復幾次已經幾近絕望,眼淚鼻涕已經止不住,他一只手抹去眼淚在衣服上蹭了蹭,另一只手還是死按著衣襟不放。
最終,他找到一個街邊的郎中,攤子不大只有幾個藥包,該是賣一些治療常見病的方子。他二話沒說,立刻跪下給郎中磕頭,頓時黃土地面沙土四濺,地面被他磕出一個坑來,額頭已然出血。
郎中不解其意,立刻扶他起來,只聽漢子苦求道:“求先生救救俺娘吧!”
郎中問道:“你娘是何病癥?”
“俺娘受了風寒已經月余了,眼看著要不行了。”壯漢泣不成聲。
郎中滿面悲天憫人之象,柔聲說道:“怎么不早去看病,你可有錢財?”
似有幾分不愿,壯漢終于從剛才死按著的衣襟處掏出幾枚銅錢攤開手掌給郎中觀看,郎中定睛一看銅錢嶄新,古銅色澤鮮亮,上書正隆通寶四字。
郎中大驚失色,怒斥道:“這竟然是金人的錢,你竟然給金賊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