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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七跳起來怒罵了幾句，心中卻一陣恐懼。剛剛踩下來的，如果不是一只腳，而是一把刀？此時(shí)自己哪有命在？一股冷汗從頸背上流過。

忽然聽到東樓里有人喊：“宜香姑娘自裁了?！鳖D時(shí)東樓里又掀起一陣騷亂。

趙九七摸了摸自己幸存的腦袋，忽然感到意性蕭索，揮了揮手：“扯呼，回隆山?！?

他的命令被一層一層傳達(dá)，上萬賊兵一起喊：“扯呼，回隆山?！边@一路回山，又不知搶了多少店鋪，毀滅了多少家庭。

左懷玉忽聽到“宜香姑娘自裁了?！毙睦锶缭庵?fù)?，一口氣就泄了，人從半空中就掉了下來?

他狼狽地爬起身來，循著記憶中的方位走去。

整個(gè)世界都仿佛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東樓里亂成一團(tuán)，人在不停地走來跑去，左懷玉也不躲閃，不時(shí)被撞得東倒西歪。一個(gè)小廝被撞倒了，嘴里不停地開合，像是罵罵咧咧地，抬頭看見左懷玉一手持刀，一身鮮血染紅的衣衫，登時(shí)住嘴。

左懷玉不理他，機(jī)械般地邁著腳，朝記憶中的繡閣走去。

小翠伏在宜香的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床上靜靜地躺著的宜香，淡抹胭脂輕撲粉，畫了美美的妝，梳了高高的發(fā)髻，上面插著五鳳彩金釵，白珠和玉簪，耳朵上戴著明月花紋的白玉珰，身穿大紅裝，上面繡著鳳求凰。雙手緊握著巧匠千錘百鍛的精鋼剪，剪頭尖尖，沒入胸膛，鮮血流淌，浸紅了白玉錦綾床。

門口站著的左懷玉，手中的刀當(dāng)啷一聲落在地上。眼晴淌出一條小溪，把臉上的血跡沖刷出一道印兒。

門口距離床大約有三丈間，身隔三丈，人隔陰陽，這三丈之間，仿佛隔了一年的時(shí)間。

小翠抬頭看清楚左懷玉的臉，瘋狂地?fù)淞松蟻?，如同一只失母發(fā)瘋的小老虎，又撕又咬。嘶啞的聲音在嚎：“都是你，都怪你，都怨你，是你害死了姐姐，是你害死了姐姐?！?

左懷玉的衣衫被小翠撕成縷兒，胸膛上脖子上肩膀上，被指甲抓出條條血痕，他仿佛什么都感覺不到。

小翠撕咬得累了，伏在他臂上恨恨地說：“你為什么不早點(diǎn)來?！?

左懷玉看著床上那個(gè)魂?duì)繅艨M的那個(gè)人，眼睛里露出最溫柔的目光，滿是血污的臉上，帶著一貫的笑。

他輕聲地說：“姐姐，我回來了?！?

桌上放著一張淺色素箋，上面娟秀的字體寫著：“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shí)紉，便作旦夕間。君當(dāng)莫相念，吾獨(dú)向黃泉！”

左懷玉一把拿起素箋，緊緊攥在手里，松手時(shí)，素箋化作細(xì)碎紙片，如蝴蝶般飄落。

“姐姐，這幾句寫得不好，我撕了。你重新寫一篇，好不好。就寫這句'死生契闊，與子成悅，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你不反對，那就是答應(yīng)了?！?

東樓里，月過花墻，佳人無影。

東樓外，趙九七領(lǐng)著隆山匪賊眾，踢門踹戶，搶了無數(shù)財(cái)物，打開城門，揚(yáng)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