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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瞪著江釗看了半天,胳膊使勁往下一甩,掙脫了他手的桎梏,說了聲“我明天一大早就走”扭頭就回屋里去了。
白禾跟著大阿婆睡主屋,燈已經關了。想著大阿婆應該睡了,盡量放輕了腳步,把包放到地上,慢慢坐到了床邊。
剛才跟江釗在外頭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只顧著生氣了,現在在安靜到只能聽到自己和阿婆呼吸聲的屋子里坐著,倒有點控制不住的情緒了。
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就流出來了。白禾腦子一團亂,什么亂七八糟的商業合作,母親就是個會計,怎么會跟這種東西扯上關系呢。
白禾告訴自己,留在這里,并不是因為相信江釗的話,只是因為現在這么晚了,走出村子也搭不到車去機場……
手機震了一下,白禾抹了眼淚拿起來看,是導師在催她交項目報告書。盯著短信看著看著覺得視線模糊,豆大的眼淚滴在手機屏幕上。
白禾一下子就憋不住了,覺得喉嚨哽得慌。但是又擔心吵著阿婆睡覺,想把情緒壓下去,可是越壓越厲害,只好把臉埋入雙手中。
母親在她五歲就失蹤了,不對,按江釗的說法,母親是自愿和他父親走的,失蹤個屁啊。
這么多年了,自己甚至連母親的臉都記不得了。
父親在世的時候,為了找母親常年不在家。
白禾小時候一層樓那幾戶鄰居家的飯基本都吃過。上了中學她住校,一年到頭父女倆見面次數一個手都數得過來。
母親走了,父親的愛也跟著走了。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父親去世了,自己松了一口氣,終于不用活在母親“失蹤”的陰影下。安安靜靜讀書,明年畢業了找份工作,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結果呢,江釗莫名其妙讓她到了這破地方,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自己憑什么不能自私一點呢,過好自己的人生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為了上一輩的人不斷消耗自己的時間,這又憑什么呢?
“嘎達”一聲,燈亮了。
大概是把阿婆吵醒了,白禾連忙抹了把眼淚,背對著大阿婆躺下:“不好意思啊,把您吵醒了?!北且糁爻蛇@樣,大概誰聽了都知道她哭過了。
“吵架了?”
其實也不能算是吵架了,白禾想。
大阿婆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年輕人談朋友啊,總是喜歡說重話。以后真的一起過日子就知道了,不順心的時候多了去了,天天吵不得吵成敵人啊?”
頓了頓說:“那些老夫老妻,哪里是靠愛在一起一輩子哦,都是靠忍讓啊?!?
“男人的心吶,沒女人那么細,每次吵還不都是女孩子悶頭哭?他是在意你喜歡你的就好了,小事就別太掛在心上了?!?
不知道為什么,大阿婆安慰地根本不在點子上,卻讓白禾平靜了很多。
大概是因為從小到大都沒有過一位長輩在自己委屈的時候會在身邊安慰自己吧……才認識一天的阿婆倒是比自己的親人更像親人。
*
第二天早上,白禾睜眼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大概因為昨天晚上哭過,眼睛覺得漲漲的有點睜不開。
農村吃飯早,想著估計已經沒有早飯了,她便打算躺到午飯時間再起床。
點開微信就看到“一班捉鬼敢死隊”消息數量99+了……不用看白禾都能肯定他們絕對沒找到鬼屋。
閑著也是無聊,還是點開來了一條一條看著。
—可惜啊沒有看到鬼屋
—我覺得咱們說不定走到過鬼屋的地界
—對的!昨天走到哪塊我感覺身邊涼颼颼來著……
—我也是我也是!
聊著聊著就變成了暢談未來的畫風了。
—九段!以后上大學了,還有這樣的活動記得叫上我啊
—還有我!
—我我我!真的巨刺激太好玩了!
還有位在一堆高中生中亂入的“棺材王老夏”。
—弟弟妹妹們能不能也叫上我啊哈哈哈哈哈
這大哥……不是來找樹的嗎,找刺激倒找上癮了……
白禾滋滋有味地翻著聊天記錄,聽到了屋外傳來的說話聲,聲音不大,卻也能聽清。
“小江啊,老婆子這也算是多管閑事了……”是大阿婆,“小白昨天晚上哭得可傷心了,男人要讓著點女人知道嗎?”
白禾舉著手機沒有動,靜靜聽著。
“唉,是我的錯,我待會哄哄她。”
白禾翻了個白眼,說得跟真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