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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錦繡臉上是幾近瘋狂的陰冷笑意。眸中仿佛藏著一只壓抑許久將要掙破牢籠而出的惡鬼,目光十分滲人。
這是一條十分狹長的青石路,四周昏暗,唯一的亮光就是漂浮在空中的點點青色火焰。人間似乎稱這些為‘鬼火’。
云霧獨自一人走在黃泉路上,肩膀上,腰上,都有一道極深的傷口,是潛入冥間時被鬼差所傷的。鮮血與紅色的長裙幾乎融為一體,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她的走動蔓延。路旁的彼岸花似乎聞到了,微微張開花瓣,仔細感覺。
“小妹妹。隨意闖入冥間是何后果,你知道嗎?”忽然,一道極好聽低沉的聲音傳來。
云霧猛然停下步伐,四周張望。路旁的彼岸花花海中,正躺著一個看不清面目的青衣男子。彼岸花長得都十分茂盛高挺,差點就能把他淹沒了似的,不認真看還真看不出來,那一抹萬紅從中一點青。聽到他的話,看著四周,云霧心中雖慌,雖怕,卻也還是咬咬牙繼續往前走。不敢去回答那人,或者那鬼的話。
“呵,真是有趣啊。”那青衣男子自始至終都沒有動作,仿佛一尊雕塑一般。
云霧繼續往前走,很快經過一片竹林,一片了無生氣的竹林,因為這里的竹子是黑色的,竹葉也是黑色,看著就讓人心慌。
一個高高的青石臺就筑在竹林旁邊,臺子的四周生長著滲人的黑色藤蔓,緊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
青石臺的對面,竹林的深處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點點鬼火縈繞在它的四周。
云霧緊張的咬了一下唇瓣。轉頭看向未走完的那段路。不遠處,隱約可見十分熱鬧。十分多的鬼。
冷風徐徐吹過揚起地上的落葉,空氣中夾雜著枯葉和塵埃的味道。昏暗的天幕下,大樹旁一盞油燈閃爍著暗黃色的亮光,為這冰冷的冥間帶來一絲暖意。深不見底的河水上橫貫著一座殘破的青石板橋,橋的前方矗立著一塊石碑,龍飛鳳舞的勾勒出三個字‘奈何橋’。橋下,是深不見底,漆黑如墨的忘川河。那石碑旁,大樹下擺放著兩個陳舊的木桶,偶有幾片嫩葉飄落到桶內,然后緩緩地被桶中的湯腐蝕至湮滅。
四周是來來去去押送投胎鬼魂的鬼差,喝下孟婆湯等待渡橋投胎的鬼魂,心中有所掛念不愿離去在河岸邊游離的鬼魂,以及忘川河上的一葉孤零零的扁舟。
收回好奇的視線,云霧邁著緩慢的步子走進了那片竹林。越往前走,只越感覺渾身冰冷。
云霧走得極慢極慢,遠處那塊巨大的石碑似乎散發著陣陣刺耳的轟鳴聲。每走一步,就感覺有人在耳朵里用小刀劃了一道傷痕。配著那綠幽幽的鬼火,尤為滲人。云霧咬著下唇,雙手攥緊,仍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不肯停下半步。
越是靠近那塊石碑,轟鳴聲越大。云霧緊閉的嘴角滲出一縷血跡,她身上的傷口依舊血流不止,整個人看上去像被血水泡過一樣,小臉蒼白無血色,真真是我見猶憐。
最后一步,云霧無力的跪在了石碑的前面,像是要昏死過去一樣。許久一只素白的小手緊緊抓住那塊石碑,支撐著她坐起來,靠著慢慢喘息恢復體力。
石碑染上了她的血跡,卻在瞬間滲入里面,消失無蹤。那轟鳴聲也慢慢消失,仿佛像是三生石在安靜地食用她的鮮血。
云霧右手攤開手掌,默念咒語。昏暗的冥間里,一道極其雪白的亮光驟現。然后迅速沒入無邊的昏暗之中。
黃泉路旁,彼岸花海中,那個青衣男人看著那道一閃而過的光,輕輕笑了一下,翻身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嘴里念念有詞,“情之一字,傷人傷己。”
云霧手中緊緊攥著一把雪白色的骨刀,散發著耀眼的光澤,刀身狹長,厚度與樹葉一般薄,約有成年人的一條手臂一樣長,卻看不出有多的鋒利的感覺。
狐族中,以九尾狐血統最為尊貴,也最為稀少。隨著年歲的增長九尾狐的尾巴,每萬年便會脫落一條。八尾盡落,便是他們死亡之時。死后僅剩的一尾,尾中藏有軟骨,以此軟骨做成武器,鋒利無比,可斷山河。這把骨刀,是狐族的圣物,是用上一任首領的最后一尾制成的。在云霧千歲生辰之時,狐族現任首領,云霧的父親將它當做禮物送給了云霧。只是老首領也許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云霧會拿來自斷其尾。
云霧咬緊唇瓣,吃力地抬起那把骨刀。冥間的鬼差可不是輕易能打發的,她身上的傷可一點也不輕。
三生石旁,數道亮光驟然出現,照亮了半片竹林。云霧的人形在亮光中漸漸模糊,九條雪白的狐尾若隱若現。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云霧舉起骨刀,向自己的尾巴砍去。
骨刀掉落在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然后化為一陣煙塵,消散在空中。骨刀,僅能使用一次。
三生石旁躺著恢復人形的虛弱的云霧,和她斷掉的狐尾。鮮血流了一地,三生石似乎極為饑餓,竟然一點一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完留在地上的血。
云霧抬手抓起那柔軟的狐尾,閉上眼睛,輕聲念咒。亮光中,狐尾漸漸退去那雪白的毛,最后幻化成一根細長的雪白色的毛筆。
云霧的視線漸漸模糊,嘗試了好幾次,才順利把筆拿好。靠著三生石,一筆一劃地刻著,以骨為筆,以血為墨。刻上了兩個名字。
唐駿時,云霧。
每一筆都寫得那么吃力,云霧卻絲毫不敢停下。她沒時間了,用不了多久,冥間的鬼差就會找到這里來了。
“三生石,三生誓。”忽然,云霧想起那日偷聽到的這句話。嘴里不斷的呢喃道。眼皮越來越重,刻完最后一個字,云霧的手無力的垂下,手里的筆卻一直緊緊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