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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白光中,兩人的狀態接近失重,輕飄飄地無法自控行動。隨著光芒的逐漸消散,眼前的景象已經不是原本的那座樓閣。
蕭約還算穩健,在失重的狀態下勉強站住了,大概是想拽住阮枝,讓她不要摔了,然而手上的力道一時過重,抓住阮枝腳腕的那只手又以防萬一地提前舉高了,以至于——他直接把阮枝倒提住了。
突然視野倒轉的阮枝:“……”
在將要落地時,阮枝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腳腕跟隨著墜落的力道,被那只多余的手拉扯了下,當時她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以為自己可能要被蕭約這一手給絆得摔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永遠能超出她的想象。
“阮枝?”
蕭約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似的。
然后他低下頭,就猝不及防地和阮枝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新奇角度對上了視線:“……”
死寂彌漫在這片略顯幽暗的區域中。
阮枝默默地同他對視幾秒,誠懇發問:
“蕭師兄,這樣,你會感到快樂嗎?”
蕭約:“……失禮了。”
他將佩劍掛在腰間,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阮枝的上臂,然后非常迅速地將阮枝進行了一百八十度旋轉,讓她得以正向落在地面上。
阮枝只覺得自己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人工過山車,還是加速的地獄版本。
她壓根站不穩,往前踉蹌著栽倒,一頭撞在蕭約的肩上。
“你……”
蕭約頓了一下,不知道阮枝為什么突然靠過來。
他能感覺到阮枝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正猶豫著要不要安撫她,手掌將將懸在了她的背后。
阮枝忍無可忍地干嘔了一聲:“嘔——”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蕭約:“……”
在能自如妥當行動的第一秒,阮枝就迅速從蕭約的肩頭離開,并撤離他三步外。
但由于動作過于猛烈急切,導致整體看上去多了幾分不協調。
蕭約遲疑半秒,還是問:“你很害怕?”
都嚇得四肢僵硬了。
“對。”
阮枝道,“我怕的就是你。”
蕭約:“?”
“誰讓你跟下來了?”
阮枝拿出氣勢,趾高氣揚地指責道,“非要跟著我跳下來,你故意妨礙我是吧?”
這種時候了,還嘴硬什么……
蕭約不知該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先前他不曾更深入地了解過阮枝,自從那次在院中聽到她說對自己的嫉妒,方才明白了她其實心事頗多,對她近來的反復無常便能夠理解了。
蕭約沉著氣,回道:“是,我是故意的。”
阮枝:“#@%^#*¥%!”
雖然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故意的,但是你這么理直氣壯的承認真讓人火大啊!
蕭約說完就覺得后悔,這話太過幼稚可笑,他怎么為了這樣的小事偏要賭氣,行跡模樣簡直讓他自己都陌生。
他定了定神,環顧四周,此處是一間長寬高皆兩丈的方形屋子,無任何擺設,更沒有窗戶,原本那點幽暗的光便顯得格外不同尋常,細看之下,竟覺得好似是從墻壁上散發出來的。
墻上有紋路,湊近了看才發現是一整副首尾相連的壁畫。
畫中描繪了一副尋常的人間市井圖,不論從哪個階段開始,仿佛都是合理的起始,然而兜兜轉轉一圈下來,又能以此作為終點。確實巧思,又莫名在此情境中帶了一絲毛骨悚然的循環往復的意味。
蕭約看向同樣在打量壁畫的阮枝,分明她沒做什么,可大約是方才她那決絕的一跳令他太過驚心動魄,揮之不去的憂懼情緒遲遲未能散盡,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
“你先別動。”
說完了這句,蕭約才閉上眼,左手翻轉半周,右手逆向翻轉,兩手無名指俱向內折,掌心相對合手。
這是結印的手法。
結印在如今的修真界并不常用到,佛家的修行中還留存這一部分,但大多數人不得門道。蕭約如今所用,是其中基礎的一種,用以最大限度的發揮靈力而不損耗靈力。
幾乎凝成實質的靈力如波紋般,自蕭約的掌心向四周緩緩擴散,觸碰到墻壁時,便好似投石入湖,泛起陣陣漣漪。
蕭約立時睜眼收手,蹙著眉,語氣凝重地道:
“……這間屋子蹊蹺得很,墻壁能夠吸走我的靈力,我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阮枝心說當然了,他們如今正在那只大妖的迷幻陣法中。除去中規中矩的破除關卡考驗,如用蠻力硬剛,假使不能一擊撐破大妖的承載上限,他們在這里所做的任何攻擊,都會化為大妖的養分。
所幸,她知道如何過這迷幻陣法。
蕭約自然看見了她那不在乎的樣子,更是頭痛:這般不知兇險的境地,她當時竟連半分的猶疑都沒有,真敢替他生生受了。
“別急,我想想辦法。”
蕭約說著,從儲物袋中拿出一顆夜明珠。
阮枝已經趁他不備,伸手去摸壁畫,甚至還伸手按了按。
蕭約臉色突變,手中的夜明珠砸落在地,即刻便去拽阮枝的手腕。腳下卻陡然地動山搖,四周的墻壁急速向后退開,轟然作響。
不多時,眼前景象開闊,天光大亮。
阮枝本想借著這一關的結束趁亂避開蕭約,奈何剛拔腿要跑,就被一股堅定的力量穩在了當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蕭約握住的手腕:“……”
抓住她是有特殊獎勵嗎?
為什么蕭姓男主每次都能抓得如此快準狠?
蕭約側首,便看見阮枝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抓住她的那只手,耳根驀地泛上些許不妙的熱度,當即松了手:“事急從權,抱歉。”
“蕭師兄。”
阮枝稍顯憂郁地問,“你是不是看我很不順眼?”
蕭約:“?”
“我記得你說過希望我離你遠一點,現在我希望你能堅持這個想法。”阮枝用一種鼓勵的微妙目光看著他,隱隱有某種期待的情緒,“我想我們彼此互相離得遠,才能造就和諧未來。為了我們雙方都好,你也離我遠一點吧。”
讓我走,求你了!
我要去撿漏!
“……”
蕭約本該立即答應,不知為何沉默了幾息,才應,“好。”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的距離至少隔了一丈,即便是特殊情況,起碼也有一臂的距離。
然而過關這件事,即便蕭約沒有先知的金手指,居然也能和阮枝平分秋色,幾乎是一人破一關,這令阮枝多少有了些女配終究無法成功打壓男主的宿命感,她自然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提前跑開。
好在她并不在意能不能斗得蕭約。
她只關心她自己的事業。
最后一關。
兩人破開了一盤殘棋,四周景象幾度翻轉,定格為茫茫雪原。
阮枝終于逮著了機會,察覺變故的瞬間就迅速朝左后方撤離幾步,手指碰到了一座冰棺,她松了口氣。
“你們竟然能來到這里!”
雪原之下陡然覆蓋了大片黑影,大妖的身形顯現,樣貌青面獠牙猶如惡鬼,身量約莫兩丈,在冰層在快速滑動,轉眼間就到了蕭約的身后,伸出烏黑的手臂去掐蕭約的脖子,嘴里發出桀桀怪笑,“我好久沒見到資質這么好的修士了,能到此處想來腦子也不差,便讓我將你一口吃了,才——”
大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它看到,那個被它忽略的女修,身形靈巧地翻身跳進冰棺,精準地掐在了冰棺中妖物的脖頸凸起處。
那是大妖的本體,被阮枝掐住的部分,正正是它的內丹。
它被鎖在此處,困于束縛,靈體與□□分離,故而實力大減。蟄伏多年,只為一朝吸收了足夠的靈力,大殺四方。
萬萬沒想到,會在陰溝里翻了船。
大妖能夠控制這座樓閣內的所有,卻因被下了禁制,無法靠近自己的軀體,這座冰棺是它唯一無法抵達的地方。
故而它只能改變周遭的景象,卻無法挪動冰棺,更不能藏起冰棺。
這一切都是因為最初那群老不死的修士,將它作為歷練的一環鎮壓在此,自然要留下一個如此大的漏洞,作為破解的漏洞。
——內丹一旦離體,它好不容易積攢的功力會再次削減,且會再也回不到□□中去。
大妖臉上猖狂的笑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