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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年輕鹓雛聽到背后的黑發青年,忽然嘆息。
然后他再一次,輕輕抓住小鳥兒的羽毛根處。
年輕鹓雛無父無母孤身一鳥成長至今,對他而言,這樣的舉動實在太過親昵。若非細羽覆蓋了他的皮膚,李朝霜肯定會發現,這只鳥從頭到尾巴尖兒都是紅彤彤的。
但年輕鹓雛對此并不排斥,甚至想要更多。
他感到黑發青年俯下身體,整個人貼在他背后,慢慢開口。
那是篤定的口吻,道:“你想娶我。”
黑發青年聲音很輕,這句話卻如雷霆,炸響在年輕鹓雛耳側。
萬萬沒想到,自己心思會給人如此直白粗魯地講出。不僅想和同族做這樣那樣的事,還想和同族永遠待在一起,組成家庭,不再分離的年輕鹓雛,一時間連人話怎么說都忘了。
而李朝霜并沒有給鳥兒震驚的時間,繼續笑道:“可以啊。”
年輕鹓雛:“唧唧……嘎?!”
就這么同意了?
年輕鹓雛整只鳥都暈頭轉向,全憑本能乘風滑行。
李朝霜已將自己埋入年輕鹓雛柔軟的羽毛里,他輕輕咳嗽幾下,冰涼的唇輕觸鹓雛的后背,從那里汲取一點溫暖。
然后,他才小聲又清晰地要求:
“小鳥兒,送我去不周吧。”
不周,乃大荒最高峰。
大荒人自稱離鄉人,傳聞離鄉人并非此世之民,而是從天而降,追隨東皇的璀璨光明,來到大荒的開拓者。
落下時,他們首先抵達了不周山頂。
那是難以攀越的高山,也是離鄉子孫的源頭。
同時,還是大荒一等一的苦寒之所。
李朝霜這樣的病秧子,光憑借自己力量,絕不可能抵達的地方。
年輕鹓雛又激動又喜悅,但同時也感到疑惑。
“去不周?”
“是啊。”李朝霜的嘴角一點點上翹,但依然稱得上溫婉柔和。
他道:“我要去不周山,殺一個人。”
***
“結果沒能殺了他。”
一個低沉聲音不悅道。
“暴露東大封的情況,引走李朝露,又動暗棋,好叫三島十洲的大陣露出空隙,結果你主子夸了無數次的‘黑鯊’,連人都沒有見到?”
低沉聲音連連譏諷:
“早知如此,我還不如等那個病秧子自己死掉。”
南大荒群山剛剛迎來日出,東海的天光卻早已亮起許久,只有微風還帶有一點清晨的涼意。
大荒陷入群雄割據民不聊生的亂世,已有二十年之久,但在這座距三島十洲最近的港口,許是巫祝們的庇佑,可見漁民們大聲吆喝,推船離港,間或避讓回港的商船,好熱鬧一副和平繁榮的景象。
便是在這和平繁榮的景象里,站著兩個格格不入的人。
一三十來歲的男子,皮膚白皙,嘴角一顆小痣,穿著綠綢子的曳撒,下擺的馬面褶上繡有精致的紅白飛鯉,他頭發整齊地梳進烏紗帽,鬢邊插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牡丹,通身富貴氣息。
可是,他看上去像上位者,卻不是那個低沉嗓子訓斥的人。
那個一點也不客氣的家伙,站在綠曳撒男子右側,頭戴一頂黑紗垂到腳背的幕籬,看不清身形面貌,也分不清男女。
這兩人出現在這里,實在太奇怪了,偏偏港口來往的漁民和商販,沒一個人眼神停留在兩人身上。
這讓他們得以在這大庭廣眾下,交談絕不能泄露的言語。
上三島十洲行刺,誰會有萬無一失的把握?黑鯊刺客們的失利,綠曳撒男子沒有一點動容,甚至辯解道:
“大人若是這么想,盡可以等公子朝霜病逝。”
這是句廢話,不見面貌的人道:“二十年了,誰知道他到底什么時候死。”
然后他第一次柔和了聲音,道:“當然,我可以再躲上一百年,兩百年,歲月于我毫無意義。我熬死了幾十代大司命,再熬死這一雙天眼也不要多久……不過,你主子等得起嗎?”
“……”
綠曳撒男子的主子,當然等不起。
他只能問:“一定要等公子朝霜死后,才能起事?”
“他是李氏的天眼。”
不見面貌的人說,他語氣輕柔沒有變化,可直直垂落有如長筒的黑紗幕籬,不因港口微風飄動,卻因佩戴者情緒的起伏開始張揚,“哪怕他不會祝咒,按理說無法發揮一點天眼的用處……但二十年前,他偏偏毫無緣由出現在那里。”
天眼可窺視過去、現在、將來,可窺得整個大荒運勢變幻下細碎的片段。瀛洲李氏傳承天眼的血脈,才得以牢牢掌握九歌中的大司命和少司命——掌握生與死的祝咒。而他們這樣暗中密謀的人,誰不怕有眼睛遙遙在看?
若非二十年前的李朝霜,他們所謀之事早已實現。
綠曳撒男子并未經歷二十年前的事,對那次秘密的失敗了解更是不多。不過他確實感受到了,李朝霜會帶來麻煩。
他低下頭,道:“大人,‘黑鯊’沒能殺死他,但他們還是有一點用處,至少,至少,死之前,他們有傳出一個消息。”
不見面貌的人沉默,綠曳撒男子繼續道:
“公子朝霜離開了瀛洲島……已不在三島十洲的保護中了!”
黑紗幕籬突然蕩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不見面貌的人聲音依然冷靜,問:
“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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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的偷人搶婚結束了,主角的騙婚開始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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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3: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蜀道難》
注2:司馬光《稷下賦》
11/6小修
11/12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