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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自己開口要把才兩個多月的親閨女留下來,可見許氏對這孩子的不喜到了什么程度,一個肚皮落下的孩子,柳老夫人提出要養霖哥兒許氏便心急的擔心會成真,而這個女兒,她還能主動提出來,一別三年她都舍得。
“你舍得?”柳尚義看著她意有所指,許氏遮掩情緒,臉上的神情盡是擔憂,“我怎么會舍得,可我更擔心這孩子生病,她才多大,如何受得住。”
聽著有理有據,柳尚義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半響,“娘那兒養兩個孩子已經是多了,怎么可能再養平姐兒,三年一過孩子都與你生分了,還是帶在身邊的好。”
許氏笑容微滯,柳尚義似乎是早就打算好了,繼而道,“我帶著一些人馬車前去先上任,你帶著兩個孩子走水路去,差半月的時間,那邊我也能安排妥當,至于這幾個姨娘,胡姨娘留在家里,其余的你看著辦。”
這下許氏臉上的笑可維持不住了,“已經安排好了一塊去,胡姨娘不跟著去?”
柳尚義還有事情要忙,起身走到門口,語氣里這意思明顯不過,“一路顛簸,她這身孕也受不了,不如安心在家待產,若是你這當家主母憐她,等孩子生了后再接她過去也罷。”
一路顛簸著才好,七個多月的身孕,半月的路途誰知會出什么狀況。
早前她有身孕,去年年底又發生了這么多事,她措手不及才沒空去管胡姨娘,離了這國公府,去鶴州之后誰還能看的著顧的著,不都是她說了算,可她的這些算計,愣是被柳尚義這一句話給打亂了。
許氏揪著手中的帕子,臉上的神情陰晴轉變,難道要她眼睜睜看著胡姨娘安安穩穩生下這孩子?
半響,許氏開口,“珍兒,替我去把方媽媽找來。”...
一月十五是元宵,儀都城的燈會舉辦的熱鬧,柳青蕪他們都還小,不能出去游燈會,沉香院里,翠屏他們就替小姐少爺扎了好些花燈,院子里立起兩排架子,花燈吊的低低的,上面貼著最簡單的燈謎,供小姐少爺們玩。
關了幾天的柳思旭終于得以放風,跟著柳思煜滿院子的跑,他們識字沒幾個,猜燈謎是不可能了,總是問翠屏她們要東西吃。
到最后燈謎沒猜幾個,擺著的瓜果零食都讓他們吃光了,兄弟倆坐在一塊兒,柳思煜頑劣,柳思旭缺心眼,身后跟著的丫鬟們氣喘吁吁,顧的真心累。
柳青蕪站在走廊邊上,不遠處看兩排花燈也別有一番景致,點了燭的燈火映襯出花燈的罩子,在地上投下一個一個五彩的顏色,柳青妍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本讓丫鬟剛剛取來的詩集,站在柳青蕪身邊,看她注意的視線,開口道,“縟彩遙分地,繁光遠綴天。”
“二妹真是好文采。”柳青蕪回頭笑道,柳青妍神情里有一抹驕傲,拿著手中的詩集,“都是我爹教我的。”
在詩文造詣上,柳家三子中柳尚白算是最高的,柳青妍隨他,三四歲的時候就能朗朗上口詩句。
“大姐,祖母是不是準備要給你請夫子教書習字了。”柳青妍忽而又道,聽起來好像不太在意,但實際上她心里對這事看重的很。
柳青妍好學,柳尚白平日里公務繁忙,能教導的時間有限,她想讓娘給她請個夫子,何氏的意思是等柳家給兒子請夫子時女兒一塊聽著便是,女子又不應試,要這么多的文采干什么。
柳青妍那邊下不了功夫,偶爾聽聞老夫人這邊要給大姐請個夫子來教書習字,于是便壓不住這心思,問出了口。
柳青蕪自然是知道這個二妹有多好學,看她神情里有些緊張的模樣笑道,“是啊,請的是女師傅,除了教書之外還要教導女德,祖母還請了教女繡的師傅,到時候二妹與我可有的學了。”
聽她這么說,柳青妍松了一口氣,嘴角上揚,有些迫不及待,“什么時候過來呢。”
“元宵后再過些天就來了,二妹你如此好學,到時可別趕我太前面。”柳青蕪揶揄她,柳青妍微紅了臉,倒也不客氣,“那大姐可別太偷懶,否則我才不等你。”
這邊院子里柳思煜終于玩累了,大冷的天跑出了一身的汗,翠屏往他脖子后一摸,一手的汗,吩咐碧水軒的丫鬟把四少爺抱回去換衣服免得著涼,抱起柳思煜進了東廂房。
柳青妍也跟著弟弟一塊回去了,丫鬟們開始收拾院子里的花燈,遠處傳來一陣一陣的煙火聲,十五元宵后,這年算是真的過完了...
十七一早柳尚義就要出發去鶴州,十六晚上,他在沉香院這邊留到很晚才回去,懇請柳老夫人照看一些留著沒跟去的胡姨娘,另外的,他還和柳青蕪聊了好一會兒時間。
父女倆從沒有這樣坐下來說過話,但這一去三年,期間也不會有時間過來,柳尚義總是要交代些什么。
“如今家里你是最年長的,要照顧好弟弟妹妹,給你祖母分分憂。”柳尚義的開場白便是這樣的囑咐,這和平日里見面,拜年時的話差不多意思,要聽話,不要惹事,你是姐姐要懂事,照顧好家里小的。
柳青蕪認真的點點頭,“父親放心,女兒會照顧好弟弟,會盡所能給祖母分憂。”
柳尚義看著她這乖巧的樣子,怎么都覺得似乎少了些什么,抬了抬手,最終也沒摸她的頭,而是放在了自己腿上,不甚滋味道,“你最懂事了。”
柳青蕪神情閃了閃,一時間還沒緩過來這是夸獎還是何意思,柳尚義已經交代到別的地方去,“罄竹院那邊胡姨娘若是生了孩子,你為長姐,應當和思煜一樣一視同仁。”
不知父親這話的背后意思,柳青蕪還是點點頭,“您放心,女兒會視他作自己的弟弟妹妹。”
聽聞她這么回答,柳尚義還是覺得哪里不太對,看著她人小卻格外懂事成熟的模樣,柳尚義心頭里有什么在猛的滋長。
半響,柳尚義覺得自己開口的艱難,“你,有什么話要對爹說的。”
柳青蕪一怔,完全沒有預料到父親會這么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僵在了那里,臉上的神情更嚴肅了。
柳尚義看著她,眼底里有些期待,等了一會兒柳青蕪還是抿著嘴什么都沒說,柳尚義失望的轉過了視線,聲音低低的,“好了,你早點休息。”
柳尚義起身,柳青蕪倏地抬起頭,誠心誠意道,“您去了鶴州,要注意身子,祖母說那里濕氣沉,您的骨痛別犯了。”
柳尚義已經到了門口這邊的腿腳硬生生的拔住,他轉過頭來,柳青蕪已經低下頭去看別處,柳尚義眼底微閃,低啞了一聲好,心里頭猶如巨石頂他,頂的他萬分的難受。
就像當初前去請安時說的那樣,柳青蕪這句話的語氣像是為了搪塞他,可她卻記得他有骨痛,就這么一句話,柳尚義聽出太多的滋味。
出了沉香院柳尚義往回走,遠遠的看到三弟柳尚白帶著女兒過了花園口朝著碧水軒的方向走去,柳尚義的視線落在了三弟牽著侄女的手上,大手拉著小手,還笑著輕聲細語地說著些什么。
他終于明白自己剛剛一直覺得不對勁的是什么,他期待長女會對他撒嬌,沖他發脾氣,要求他給予什么,可他和女兒之間,早已經有了裂痕,然而等他回過神來,這裂痕卻是無法修復,來不及了。
柳尚義杵在那兒良久,他甚至不記得上一次牽著青蕪的手是什么時候...
第二天一早,姐弟倆起了大早,要送柳尚義出門。
柳青蕪牽著柳思煜站在臺階上,身后是七個多月身孕的胡姨娘,許氏帶著霖哥兒和平姐兒上了馬車,柳尚義在前面,一行人分兩路前去,先要送許氏她們出了儀都去大碼頭坐船。
一切就緒就等上了馬車出發,柳尚義走了過來,到了姐弟兩個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要聽你們祖母的話。”
柳思煜抿著嘴捱在姐姐身旁,馬車內的許氏掀開簾子看著他們,柳尚義視線落到女兒身上,嘴唇微動,柳青蕪先開了口,“父親您一路平安。”
柳青蕪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恭敬而疏遠的隔絕了柳尚義想做的舉動,等著這一行馬車遠去,到大門口這兒都看不見了,柳思煜轉過身看姐姐,“以后是不是見不到父親了。”
“好幾年見不到了。”柳青蕪拉著他走進大門,正對上站在那兒的胡姨娘,想起父親的吩咐,柳青蕪多看了她幾眼。
胡姨娘對著這兩姐弟露出善意的笑容,柳思煜不知想什么,心情有些懨懨,也沒回應胡姨娘這笑意,柳青蕪朝她點了點頭帶著弟弟回了內院。
胡姨娘還站在那兒,看著姐弟倆的背影,一旁丫鬟扶著她,“姨娘,您站這么久也累了,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