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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雪邊走邊彎腰摘蒲公英,抱了一大團毛茸茸的蒲公英和蕭黎翙在小山坡頂上坐下。白色的蒲公英像大雪一樣洋洋灑灑地飄下山坡,卞雪墨一般的長發在空中飛舞,更襯得她膚色雪白。纖細的發絲輕輕掃過蕭黎翙的臉。蕭黎翙能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動。
“我很喜歡這些蒲公英,小時候媽媽常說,不高興的時候就看看它們,煩惱就都被吹走了。”卞雪輕聲說道。蕭黎翙不知道該答什么,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蕭黎翙。”卞雪突然喚道。
“啊?”他的舌頭直打轉,半天反應不過來。
“我明天就要走了。”卞雪微微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蕭黎翙的心猛地一沉。夢里發生的事竟然成真了。
卞雪伸手指向天邊的一個方向:“你看見了嗎?”
蕭黎翙不明白她的意思,使勁眨眼:“什么什么?”
“那就是天斗城的方向,我要去往那里,找到史萊克學院,查明當年災變的真相。”
“可是,天斗帝國不是禁止有人再去探究那件事的嗎?”
“不,越是這樣越說明這件事有蹊蹺。你想想,那么大一件事,怎可能置之不理?”
“你是說,帝國暗地里仍在查這件事,但是這件事的真相可能超乎我們想象,所以沒有公之于眾?”
“沒錯,只要仔細調查定能有所收獲。”
“可是你為什么要……”
“因為,我的父母,我的族人,他們的死因就和這個災變有關。”卞雪的臉上帶著一絲悲傷,眼神中透露出沉痛和堅定。
蕭黎翙吃了一驚,他的確從沒聽說過卞雪講起她的家人,一直以來,似乎只有她和她的一個老管家生活。他問道:“怎么回事?”
卞雪搖了搖頭,黯然道:“我當時還小,什么也不記得了。那次很慘,整個卞家上下,只有我家的管家余叔和我逃過一劫。事情發生的時候,余叔正好抱著我出去買東西了,回來就發現家沒了。所以那個時候余叔才帶著我遠走高飛,離開天斗城,來到這個小鎮。但是現在我長大了,不想再當逃跑的懦夫了。我要回到天斗城,一探究竟,為我死去的親人報仇!”
“卞雪,你……”蕭黎翙喃喃地說,能感受到她身上強烈的信念。
雖然早就知道她有一天會離開,但真正到了這一天的時候,蕭黎翙的心里還是有點難過。他終究還是要被遺忘在這里。
“好吧,那祝你早日查明真相。”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表現得平常一點。
“說什么傻話呢,”卞雪轉過頭來,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你可是我的小弟,當然要跟我一起去啦。”
“額……”蕭黎翙深深地扶額,“我早該想到會是這樣的。”夜幕低垂,蕭黎翙走進家門的時候內心是很忐忑的。他不知道魂師學院的老師——那個可惡的中年女人有沒有把他今天逃課的事告狀給自己的父親。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打算和卞雪一起去天斗城的事該如何開口。
他推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父親已經回來了。高大魁梧的背影正對著他。父親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點起一支煙,手上拿著一根老式的煙斗,樣式精美,表面卻沾滿了鐵銹,古銅色的表面泛起冷冷的光。
這支煙斗蕭黎翙曾在堆滿雜物的架子上見過,卻從不曾見父親用,以為是一件擺設。父親很愛惜這件物品,家里缺錢的時候父親變賣了很多家里的東西,卻從不曾動過它。
而今天不知為何父親拿出了這根煙斗,他張口吐出一團白霧,長滿胡渣的臉埋在陰影里。
蕭黎翙覺得父親今天又什么地方不一樣了,但他不太敢開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爸……”
父親似乎才發現他回家了,抬起頭沖他招了招手:“把你的武魂放出來給我看看。”
“咦……?”蕭黎翙心里不明白,但還是乖乖照做了。
淡淡的紫色魂印顯現,蕭黎翙的額頭上探出一只黝黑的長角,背后一對雙翼輕輕地拍動,一
條黑色的長尾拖在地上,周身漂浮著飄渺的黑霧。單從外形上看,這似乎是一種很強大的魂獸。但是在蕭黎翙的身邊,光禿禿的一個魂環都沒有。(注:雖然文中提到蕭黎翙有十四級魂力,但他卻一個魂環都沒有,這是劇情需要出現的bug,反正他現在因為沒有第一魂環所以只能用十級魂力)
蕭父盯著他的武魂看了很久,似乎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海水般深沉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半響,他緩緩地開口:
“兒子,你覺得自己是廢武魂嗎?”
“啊?”
蕭黎翙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他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不好意思地承認,“是、是啊……”
作為一個廢柴,他要勇于接受事實嘛。
蕭父嘆了一口氣:“這些年,你在魂師學院吃了不少課吧。都怪我,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可是,我又不想讓你受到危險,都是我太沒用了。”他說著說著,那張不修邊幅的臉上居然鮮有地露出愧疚的神情。
“我都聽說了,你明天就要去天斗城了,是嗎?”蕭父放下煙斗,站了起來,那一瞬間,蕭黎翙覺得父親似乎放下了長久以來一直束縛自己的枷鎖,拋下了沉重的過去,從陰影中走出,“在你走之前,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他把布滿繭子的大手按在蕭黎翙的額頭上,說:“別動,屏住呼吸。”
蕭黎翙只覺額頭一熱,一股強大的魂力從額頭處奔向身體的各處經脈。這股魂力有著和自己相近的氣息,因此自己的魂力也并沒有排斥這股力量。他以前從未見過父親施展任何魂技,一直以為父親是個普通人。但事實似乎并不是如此。
“嗡——”過了一會,父親放下了手。蕭黎翙全身一輕,骨骼出傳來舒爽的嗡鳴。他的前方正好有一面鏡子,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原本墨色的瞳,此刻蒙上了一層紫意。而他原本漆黑的長角、長尾,也變得光彩四溢。就像是一塊美麗的寶石剝落了表面層層的泥土,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輝。蕭黎翙的身體也有了明顯的變化:周圍的一切在他眼底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即使現在已經是晚上,而屋里并沒有點燈,他也能清楚地看見角落里細小的灰塵;全身經脈都被疏通,體內魂力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使用魂力也能更加得心應手,流暢自如;身形也變得更加敏捷,只是輕輕拍動雙翼,就能原地滑翔出很遠。
他疑惑地看向父親。
“不用懷疑,這就是你的武魂本來的樣子。”
“本來的……樣子?”
“兒子,你聽好。你并不是什么廢武魂,你的武魂也不是黑騏,而是影騏。影騏是一種和黑騏很像的魂獸,但黑騏的武魂品質和它相比根本是云泥之別。”父親從身邊架子上取下一本古老的魂獸圖鑒,熟練地抖開一頁遞給蕭黎翙看:
影騏,影系頂級魂獸,有此武魂者為頂級武魂,極其稀有的魂獸。外形酷似黑騏,但兩者相差甚遠。它們身形詭異,極具智慧,擁有能控制“影”的能力。喜歡獨居,善于隱藏身形,人們很難捕捉到它們的蹤跡,被稱作“暗夜的獵手”。在夜晚時力量達到鼎盛,能精準地捕獲獵物。一般以鳥類為食,很少主動攻擊魂師。
旁邊附有一張插圖:在夜晚漆黑的森里中,黑色的魂獸身上披著清冷的月光,孤獨地抬頭眺望遠方,目光如炬,朝天邊發出低啞的嘶鳴。在它身后張開巨大的雙翼,警惕地輕輕拍動。
樣子與蕭黎翙的武魂完全符合。
這是多么美麗而孤傲的生物。令人為之沉迷。
“這就是……我的武魂。”蕭黎翙驚嘆道,“父親,‘影’又是怎樣的能力呢?”
蕭父沉吟片刻,用一種虔誠的語調說:“任何事物都有它相對應的影,也就是它們的弱點。
只要還在于這個世上,就要收到自然法則的束縛。我們操縱影,也就是掌握了敵人的弱點,用源于敵人自身的東西來對付他們自己。影源于光,卻是暗的一種。影子本身并無善惡之分,全在于操縱者心性的把握
蕭黎翙花了很長時間來理解這些話。
看到蕭黎翙臉上不解的表情,蕭父微微地笑了:“現在不理解這些東西沒關系,你以后會慢慢體會到的。我剛說的這些,是影屬性的精神法則,共五句話,你要牢牢記住。你只要融會貫通了其中的三句話,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強者,當你真正掌握了這全部五句話時,你也就掌握了影屬性的最高法則。”
“那我到底該怎么做?”法則歸法則,實際又是一回事。
“聽我說,你或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敏攻系魂師,但你一定要選擇控制系,只有這樣,你才能完全發揮武魂的力量。影屬性最擅長牽制人,而且它也很具可塑性。”
蕭父最后吸了一口煙,抖了抖煙灰,將煙桿遞給蕭黎翙。
“這是你母親留下的東西,它救過我很多次命,給你做個紀念吧。我在里面下了一個魂咒,關鍵時刻它可以替你擋下一劫。卞雪是個好姑娘,跟著她多學習。好好加油,別丟了我的臉。好了,時間也不早了,睡覺去吧。”
“……”蕭黎翙最終沒有把想問的問題問出口。父親之前為什么要隱瞞自己的實力、我的武魂?這里面有什么不能說的秘密嗎?
這天晚上,蕭黎翙在他那嘎吱嘎吱響的床鋪上輾轉難眠,盯著對面鋪上父親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抵不過襲來的倦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