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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哀怨地望陛下那一處望過去,陛下此時定了心,正執(zhí)了一卷書閑看,感受到了星落的眼光,皇帝目不斜視,清冷出言警告:“滿頭包。”
星落悻悻地轉(zhuǎn)回了頭,可惜沒過一會,肚子就餓的實在受不住,這便又默默地看向了陛下,還沒等到陛下那一句冷冷的滿頭包,星落就把頭歪在了陛下的眼跟前兒,拿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您揍吧,想揍幾個包就幾個包。”她視死如歸,“揍不死就得讓徒兒說話。”
皇帝又是一頓七竅生煙,拿書卷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敲,有些無奈。
“說。”
星落得逞,歪著腦袋問他:“路途漫漫,您不想吃點什么么?”皇帝垂目,對上她一雙滿懷期待的眼睛。
皇帝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這便喚了一聲阮英,阮英在外頭低低應(yīng)了一聲,皇帝卻沒下文了,低頭繼續(xù)閑看。
星落滿臉疑惑:怎么不吩咐拿點兒好吃的呢?
她心有不解,這便又拿手拽了拽陛下的袖子,小聲提醒他:“您要吃什么,得說呀。”
皇帝放下了書卷,“朕是紫禁城的老虎,專吃小孩兒。”
這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星落沒等來想要的答案,只得悻悻地又去了窗邊坐。
皇帝余光看她坐回了窗子,唇畔掛了一線幾不可見的笑,只是將將才安靜沒一時,突然眼前緩緩送過來一根衣袖擼了半截兒的細白腕子,那小徒弟在后頭幽幽地說:“師尊,您想不想吃一個小孩兒?”
……
四下的風穿孔而入,皇帝放下書卷,望著那雙純質(zhì)的烏亮大眼,心里忽然就柔軟的一塌糊涂。
他依舊不茍言笑,眉間卻舒展,破天荒地同她好好說話,“金令的事,朕這里可沒過去。”
星落怔住了,這一關(guān)看來是過不去了。
龍車卻停了,一股香甜味鉆進來,星落這會兒正餓著,阮英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啟稟陛下,方才奴婢遣人敲開了良美記,命他們蒸了四色點心,陛下和國師稍坐一時,便可下來用點。”
星落才知阮英早做了安排,這才略略帶了不好意思地同陛下說話。
“這個金令千真萬確是輸給了旁人,您別不信啊。”
皇帝哦了一聲,這便向窗外的阮英吩咐:“派人去日晟昌查問。”
星落心道不好,沉著冷靜地說了一聲不可,這才破釜沉舟地一閉眼,說了實話。
“徒兒缺花用,把金令賣了。”
缺花用,賣了?
皇帝的面色立時便冷了下去。
他為她想過一萬種理由,被人偷了、搶了、逛廟會的時候掉了,都比賣了令他難以接受。
他眼神冰涼,緩緩地望住了星落:“黎星落,你就這么缺錢?”
堂堂國公府的姑娘,且不說是不是真的缺錢,可也不至于眼皮子這般淺,天子御賜的物件兒都可以拿出去賣了。
尋常勛爵人家,御賜的物件恨不得傳家,他這小徒弟可倒好,轉(zhuǎn)手就給賣了。
他忽得一陣兒齒寒,有種癡心錯付的感覺,他自袖袋里取出那枚小金令,丟在了幾上。
“黎太甜,這是皇后的鳳令。”他緩緩出言,捕捉到眼前人面上的一抹訝色,他冷笑,“是你當初死氣白賴地向朕要,要了卻還不珍惜,朕對你很失望。”
陛下的眼神平靜又寒涼,還帶了幾分失望,星落有些對不住,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果斷認錯。
“……我先前只以為它是枚值錢的金子,并不知道是皇后的鳳令。”她小心翼翼地解釋,“這么珍貴的東西,徒兒要,您也不該給啊……”
說來說去,竟又怪到了他的頭上,皇帝覺得齒冷,閉上了眼睛不說話。
原來她不過拿這令牌當作普通的金子,虧他還一心以為這是他與她之間的信物……
心里突然冒出信物二字,皇帝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他沒有睜開眼,心里卻油然生出了一些悲傷。
登臨帝位一十三年,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很悲哀,喜歡上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姑娘。
他此刻無比篤定自己的心意,聽見眼跟前沒動靜了,再睜眼時,便看見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眼神里還有些許的愧疚。
小徒弟見他睜開眼睛,便直問出口:“……一會兒您進些奶皮卷壓壓心火,橫豎是徒兒不對,以后絕不再犯了。”
她難得這般乖覺,皇帝看著這雙純澈清透的眸子,以為她良心發(fā)現(xiàn)了,登時心情好了起來,面色就有些陰轉(zhuǎn)晴,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震驚。
星落得意一笑,撿了一塊奶皮卷,咬了一口得意道:“沒想到我這次這般聽話吧?”
皇帝為之氣結(jié),看也不看她。
一路默默,一個吃一個望窗外,等星落吃完一碟子點心,龍車已然到了安國公府。
國公府早就得了陛下的旨意,此時門戶大開、燈火通明,老國公黎嘯行、大將軍黎吉貞并家里的女眷、子女等都侯在門前,更令星落驚喜的,則是門前還站了一位軒落青年,那眉眼清俊,正是辜連星。
龍車前門大敞,皇帝在車上站著,居高臨下地說了聲起,星落自車上跳下來,先向父母親長報了個平安,這才高興地喚了一聲辜家哥哥,辜連星微微頷首,笑意溫柔。
皇帝眼見著自家這個小徒弟見到辜連星,眉眼似乎都綻開了,那笑顏令人轉(zhuǎn)不開眼,他心里忽然涌起了巨大的悵然和驚懼,緩緩地扶住了身側(cè)的扶手,維持著深穩(wěn)的面色,艱澀道:“國師協(xié)同帝京府偵破略賣大案,實屬大功,國師心有山河黎明,乃是國公府之幸,亦是朕之幸也。”
他說罷,便坐回了龍車,神情平靜,又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澹寧。
車門緩緩關(guān)上,國公府門前跪地一片,山呼聲緩緩落在后頭,龍車漸漸地遠去,一路駛進了巨大而深闊的宮門。
入夜時分,皇帝沐浴更衣,桌案前批閱奏折,直到夜深,阮英捧來甜羹,垂著手輕聲勸陛下:“陛下,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