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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女們赴宴,誰都不會當真放開了去吃,方才午宴,辜沅月便見星落慢悠悠地用餐,動作不大,吃的也很文雅,可旁人心思都在看龍舟上了,唯有她從開花吃到敗葉,這會兒還惦記著啃羊腿。
辜沅月從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了一顆椰絲糖,揭開了油紙,遞在了星落手里,“吃這個,可甜了。”
星落也不矜持,接過就放進了口中,想了想,從兜里撿了一顆梅子糖,也遞給了辜沅月,“這個酸中帶了甜,也好吃。”
女孩子的友誼就是這么簡單,兩個小姑娘趴在闌干上,各自分享了愛吃的糖,就確定了彼此的心意。
永定河中的龍舟大會已然決出了勝負,拿著千里望的貴女回身播報著戰況,“我瞧著下頭開始頒獎啦,羊可真肥啊!”
那一位明嘉縣主霍聲婉隨聲道:“我瞧著辜家哥哥要去更衣啦,說不得一時要送羊腿來吃。”
梅遜雪嗤一聲:“……步帥不去犒勞伙伴,來咱們這里送羊腿?想太多了吧。”
霍聲婉眼眉倒豎,看了一眼同星落咬耳朵的辜沅月:“辜家妹妹在這兒呢,哥哥總會來的吧!”
辜沅月聽得霍聲婉點名,這便搖搖頭只做茫然,低了頭卻向著星落小聲說話:“從前對我愛搭不理,后來見了我哥哥,就對我甜言蜜語的——我才不要她做我嫂嫂,顯然以后不會疼我。”
星落想了想,也同辜沅月咬耳朵:“辜家哥哥這般溫柔,一定要配一位嫻淑文雅的姑娘才是。”她略略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各有風采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辜家哥哥喜歡什么樣子的。”
星落向來心闊,這會兒倒忘記了船幡上的冰糖葫蘆,辜沅月卻有些納悶:哥哥向來對人事淡泊,從未在家中提起過任何女兒家,今次卻特特囑咐她要給黎星落下帖子,她原本覺得其中一定有什么前情,可瞧著星落這般坦蕩,倒有些困惑了。
星落想起她當才說的不會疼她的話,又道,“我也有兩個哥哥,如今還沒有娶親——我也曾想過,如若有了嫂嫂,她不疼我該如何,現下再想覺得稚氣,嫂嫂疼哥哥就是,若能分一點兒給我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分,那也不礙的,嫂嫂也是人家家里的女兒啊,說不得還盼著小姑子疼她呢。”
辜沅月若有所思,過了一時小聲道:“……前些日子我在城西明月詩社,遇見了一位神仙公子,可惜只是匆匆一面,也不知名姓,過幾日再開社,我便要再去——說不得就能再見一面。”
星落大感興趣,把腦袋湊過去,問東問西,末了遺憾道:“可惜過些時日我要回一趟仙山,不然我也想同你一起去……”
兩個小姑娘正咬耳朵,卻聽雅室中一陣兒小小的動靜,辜沅月抬起頭一看,呀了一聲站起來:“是我哥哥來了!”
星落循聲望去,單間那雅室中,清清落落站了一人,日光和暖,為他的面龐沐上一層柔光,愈發顯得溫潤如玉。
他此刻已換下了賽龍舟的勁裝,改著了一身玄色常衣,只是頭上仍系著一條紅色額帶,顯得眉如遠山,眼如墨星。
檻窗上的貴女們都目含期待,霍聲婉素來爽直,走上前相迎:“辜家哥哥的龍舟好生矯健,十分好看。”
辜連星清淺一笑,道了聲謝,這便腳下不停,走至辜沅月同星落的眼前。
辜沅月叫了一聲哥哥,笑他的額帶奇奇怪怪,“哥哥帶著這個,像是要去打馬球一樣——今兒贏了龍舟會,可要給我買花戴!”
辜連星寵溺地看著妹妹,聽她說了,這便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允了,接著才將溫柔的眼光落在星落的面龐。
“我叫人烤了羊腿,撒了孜然調味,毫無膻氣,也不知你愛不愛吃。”
星落方才吃了個半飽,這會兒見那仆役將羊腿放在了桌上,鮮亮油潤的顏色十分誘人,登時食指大動,仰頭應是,“自然是愛的——若是能有干碟子蘸料蘸著吃才好!”
辜連星一笑,往身后吩咐了一聲:“叫人端干碟子上來。”旋即向星落同妹妹致歉,“本是要帶你們上龍舟瞧瞧,可惜手頭仍有事務,晚間才能回還,屆時可送你家去。”
星落應是,仰臉同他告別:“辜家哥哥且去忙,我同沅月妹妹玩一時便還家了,不必相送。”
辜連星略略有些遺憾,不過一時便釋然了,笑著向著周遭貴女頷首,這便離去了。
辜連星離去后,室中都是一片靜寂,貴女們都靜默不語,心中卻有漣漪悄悄泛開。
帝京人人皆說辜連星俊秀無雙,可真正見過他的卻鮮少,今日端陽節,竟能近距離看清他的容顏,一時令貴女們心有波動。
霍聲婉卻坐在椅上神色哀婉,有些失落和郁恨,一旁梅遜雪自然知悉她的心事,這便語中帶了幾分嘲弄。
“咦,縣主不是同步帥相熟么,怎么方才步帥來時,縣主卻連邊兒都挨不上呢。”她的眼風掃過星落的面頰,語帶挑撥,“倒是女冠,似乎獨得步帥青眼呢!”
星落撿了一絲羊腿肉放在口中,并不是很想搭理她,霍聲婉卻冷笑一聲斥向梅遜雪,“瞧你話說的,好似咱們都是貨物等著被挑揀——自輕自賤可要不得。”
梅遜雪即刻便回了嘴,“誰上桿子誰才是自輕自賤。”
霍聲婉素來彪悍,又是家里千寵萬愛無人違逆,豈料今日一直被這位梅遜雪挑釁,登時便惱了起來,將眼前的碗碟拂落在地,站起身來便指著她罵,“那可不是你么?在外頭四處說什么自己要做皇后了,今兒還裝模作樣地戴了什么金令牌,不就是想讓咱們都奉承你一句嗎?我且瞧著你能不能入了陛下哥哥的青眼。”
梅遜雪的心事被戳穿,登時惱羞成怒,站起身來同她指點:“縣主怕是患了臆想癥了,方才我還聽你說,瞧不上黎家的六姑娘做皇后,怎么著,陛下立誰做中宮,還得過來問問你?”
星落萬沒料到這戰火燒到自己頭上了,這便站起身叫她們消消火,“吃羊腿吧,我給你們弄兩塊肥的。”
羊蕊珠便在旁邊幽幽地添了一塊柴,“女冠何必來拱火,這還不是你惹出來的?”
辜沅月耳聽得她們越說越不像樣,忙叫了聲停,這會兒霍聲婉正同梅遜雪吵得起勁,回了一句嘴,“這會兒皇后娘娘來了都不好使!”
哪有什么皇后娘娘啊,這還是在故意氣梅遜雪呢。
室中吵嚷成一片,往常的小過節全拿出來說了,有幫著梅遜雪的,也有幫著霍聲婉的,一時間吵嚷聲不絕。
星落聽得倒吸一口氣,剛想加入戰局,便見黎瓦急匆匆地上來了,見姑娘們吵做一片,先是驚了一下,接著便附在自家姑娘耳邊急道:“方才小的隨著那香婆往河東去,青團兒也跟著,哪知那香婆狡詐的很,一進莊子,竟憑空出來了一群壯漢,將青團兒給擄去了,姑娘快想想法子。”
星落聞言渾身麻痹,噌得一聲站起來,提著裙子往樓下跑,又急匆匆囑咐黎安,“找人去報官,你先同我去救青團兒。”
星落這一走,室中竟一下子冷了下來,此時暮色微降,斜陽快要掉下河了,霍聲婉向外望去,忽的說道:“黎姑娘怎么忽然就走了?一定有什么事,咱們瞧瞧去!”
說著牽著羊蕊珠的手也跟了上去。
梅遜雪一直視星落為勁敵,此時也想知道她突然走了,是想干什么去,這便引著幾位貴女也跟著下了樓。
辜沅月心下有疑,又擔心星落的安危,這便吩咐身旁丫頭去尋自家的護衛,自己也提著裙子跟著下去了。
一時間錯金樓只剩下些尚不明白事態的閨秀面面相覷。
錯金樓所在的位置乃是永定河畔,而這一段河流則是位于京郊,附近有好些個莊子農戶,想來那香婆便是左近人氏,專做些拐帶買賣女兒的壞事。
一路提著裙子往近處的一個莊子趕,到那莊子前,已是星輝一片,而星落的衣衫上也沾染了許多臟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