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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哪里撿的?未免太過腌臜。”
星落訝然,“您不也滿墻根撿垃圾給小道吃么?我就這一塊桃酥了,您不吃我可就吃了?!?
皇帝必然是不會吃的,卻仍牢牢拿著,嗤笑一聲:“小垃圾,撿垃圾,十分的合適。”他忽的將手里的桃酥微舉,喚了一聲遠處正同兵將說話的辜連星,目中帶了幾分關切幾分炫耀,“保元,小國師怕朕餓著,特意給朕準備了一塊桃酥,你吃不吃?”
辜連星怔了一下,回身拱手謝恩,“臣謝陛下體貼。”再度轉身同下屬說話。
皇帝唇畔帶了一線意得的笑,你給這小妖道買冰糖玫瑰,可這小妖道卻給朕準備了一塊藏了很久的桃酥,看來著小妖道還是惦念著朕的。
他舉頭望了望月上中天,這便吩咐身旁護衛送星落家去。
“你身邊那個小丫頭呢?別跑丟了?!?
青團兒在街巷口上了家丁的車,這會兒正等著自家姑娘呢,星落這便同陛下告了別,在親軍衛的護送之下回了國公府,再將今晚發生的事同祖母、母親提起,只得了好一頓罵不提。
到了第二日的大朝會,皇帝負傷視朝,臣工紛紛奏報起昨夜之事,已知昨夜那些□□之徒,放火燒毀城隍廟城樓一座,砍傷砍死無辜百姓數百人,另有街巷屋舍被毀數間。
皇帝這便頒下圣令,嚴查帝京城所有青鸞教教眾,封鎖城門,并從即日起實行宵禁。
這一切頒布完畢,正打算退朝之時,那禮部侍郎石嵐清這便從群臣中走出一步,高聲奏報道:“陛今日龍體受損,更激發了臣的忠君愛國之情,臣懷著一腔孤勇向您舉薦安國公府六姑娘,如今您親封的國師黎星落,懇請陛下立為中宮,母儀天下?!?
皇帝贊賞地看了石嵐清一眼,破天荒地沒有斥責他,只是今日這個當口選的不好,但他既然開了這個頭,后面應當很順利了。
他不置可否,由著阮英唱了退朝,這便信步往太皇太后娘娘宮中去了。
太皇太后娘娘這程子迷上了少林長拳,這會兒正在院中隨著一位師父扎馬步,見皇帝來了,這便停了練習,往皇帝身邊兒一坐,說起昨夜的事兒來。
“哀家聽說,昨夜你又涉險,差點兒叫人給刺傷了去,好在糖墩兒不是個蒙古道士,給你解了圍,乖孫兒啊,你瞧這孩子是不是你的福星?四年前她去了老君山,你便打了個大勝仗,把蠻人趕到了捕魚兒海吃屁去,這一回又救了你的性命,且不說旁的,單這兩樣就該趕緊立為中宮……”
太皇太后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大堆,皇帝枯坐著,心境卻同從前大不一樣,悶頭悶腦地聽完了,低聲接了一句。
“您別總勸朕……您去勸她啊,她愿意了,朕說不準心情好也能愿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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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如死灰
可惜太皇太后年紀大了, 有些耳背,皇帝又說的扭捏,太皇太后就沒聽清楚, 再追問了一句,皇帝便張望了一下殿門前,眼神閃爍。
太皇太后哦了一聲,以為自己聽岔了,這便叫宮人侍候著, 自己個兒往寢宮換衣裳去了。
皇帝錯失了這個機會, 再想續上這個話題,那可就不容易了, 只得先陪著太皇太后進了午膳。
他盼啊盼啊,可惜太皇太后只拉拉雜雜地說起了一些近來的政事、日常見聞, 橫豎立中宮的事兒再不提了。
得嘞,阮英在一旁看的真真切切的, 在心里為陛下嘆了一息:何苦來哉啊您!
吃完了午膳, 皇帝就有些訕訕地, 領著一串兒人慢慢往紫宸殿去,這時候已近春末, 紅墻琉璃瓦之間,杏花開的意興闌珊, 美倒還是很美,皇帝走在宮墻下,步履佯佯,走出了一種清正澹寧的雅致況味。
杏花有種糯米香, 聞起來讓人餓的慌, 阮英弓腰塌背跟在陛下后頭, 咂巴了幾下嘴巴,跟在陛下后頭湊趣兒:“宮里的杏花謝的晚,這時候民間的榴花正當開,大片大片的,很是喜慶。”
日頭曬的人困乏,皇帝松懈了,眉宇間就帶了那么一點兒的百無聊賴的少年清氣。
“五月榴花照眼明……”他隨口吟了一句,阮英略通文墨,聽陛下遲遲未有下句,這便跟著湊了一句:“枝間時見子初成——奴婢記得太后娘娘宮后頭就栽了幾株石榴,寓意紅紅火火,多子多福啊?!?
此話一落地,阮英就察覺到陛下的腳步好似頓了一下,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方才說的話,忽的就驚出了一身冷汗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方才他先提了杏花,杏花在宮里意味著什么?先帝在時,宮里的大小娘娘們就愛栽杏花,杏等于幸,都盼著陛下臨幸呢?
可如今咱們陛下的后宮,空落落的,別說妃嬪了,連個雌貓兒都找不著。
接下來,他又提了一嘴榴花,還張口就說石榴多子多福。
這不是指桑罵槐嗎?先帝在陛下這個年紀,皇子皇女的雖說不多,但也滿地跑了,可咱們陛下的后宮里,別說皇子皇女了,連個懷了崽的雌貓兒都沒有。
他心說該死,望著陛下那緊繃的后腦勺,跟了上去就小聲謝罪:“陛下奴婢有罪,奴婢不該黑不提白不提,偏提杏花和榴花……”
這謝罪來的突兀,皇帝正走的閑適,猛聽得這一聲突如其來的謝罪,倒把他給謝懵了,腳步頓了一頓,聽他說了杏花和榴花,皇帝何其敏銳,這便意會了,沒好氣地停下腳步。
“那小妖道走了,倒帶的朕身邊之人也學會揣測帝心了?!焙煤玫奈绾螅举p景的心情都被破壞了。他睥睨一眼,越過阮英的頭頂,提腳邊往前走,“阮英,你想太多了。”
后宮無人也不是什么短處缺憾,阮英這般小心翼翼怕戳了他心窩子一般的樣子,才叫傷人。
他有些蒙冤,腳步就有些急,眼前宮墻內探出來的一枝杏花,皇帝心里堵的慌,一抬手就把那一枝紅杏給掃開了。
阮英在后頭,心里冒出來一句詩:一枝紅杏出墻來。
他把自己的嘴巴死死地給閉上了,太甜女冠同辜步帥成日價溫情脈脈的,他若此時念出這一句詩來,怕是能被陛下給活剮了
哎,阮英深深地嘆了口氣,他這一身無處安放的才華啊。
原本往紫辰殿去是想休憩一時,結果來回事的人一波又一波,先是工部同帝京府尹同來,匯報修葺城隍廟城樓以及百姓民居的事宜,接著是五城兵馬司指揮史郭承雍前來,奏報關于搜捕青鸞教同黨一事,皇帝一直埋首理政,再抬眼睫時,已然暮色四合,天光昏昏了。
晚膳擺了一桌,皇帝倒也沒什么胃口,隨意揀了幾口清淡的吃了,這便沐浴更衣,換了一身家常的道袍,依舊去了殿中理政——關于死傷百姓的撫恤,還要再行商榷。
待左相離去時,皇帝在龍椅閉目一時,阮英便進得殿來,小心翼翼道:“啟稟陛下,驍翼衛指揮使杜南風在殿外候著,您若是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