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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女兒家,總得早做打算。
而嫁女娶婦,既看彼此家境門風,也看男女雙方的才貌品行。
亦齡集中了張巒和金粲兒的所有優點,生的膚若凝脂,一雙清澈杏眼似是倒進了漫天星光般熠熠生輝,顧盼間光芒四射的讓人移不開眼去。
金粲兒不擔心會有少年郎不傾慕亦齡。
可婚姻是結兩姓之好,翁姑的認可乃至偏愛才能讓亦齡將來更好地生活下去。
若不然便似陸游和唐婉那般男才女貌,真真正正的天作之合。
只是因著陸母的不喜,到頭來還是被活生生拆散,鬧得唐婉抑郁而終。
金粲兒不能忍受亦齡受半點苦,她只要女兒一世平安喜樂。
而亦齡樣樣出色,唯有女紅——
她那彈琴時靈動自如的手一拿起針線就蠢笨的讓人不忍直視。
張巒最是疼這個女兒,見了她被針扎的手上血珠連冒就受不了,總說金粲兒太過嚴苛。
亦齡乖覺,不待金粲兒說話,就低眉順眼地保證以后會多加用心的。
可嘴上說的好聽,沒有一回落到實處過。
等到亦齡十二歲生辰那天,金粲兒望著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兒,一邊感慨吾家有女初長成,一邊下定了決心要對亦齡嚴格起來。
她不能容忍亦齡將來在女紅上被人挑嘴。
于是,打去年三月開始,亦齡每天都要往正房來,被金粲兒看著做針線。
一年的惡補下,亦齡的女紅總算有了明顯長進,但也還只是勉強見得人的地步。
因此,剛出了正月亦齡便被母親拎到了跟前做針線。
亦齡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只是她在女紅上實在沒什么天賦,拿起針就煩躁。
可這話要是跟母親說了,母親能把她額頭都戳穿。
為了避免母親繼續恨鐵不成鋼的長篇大論,亦齡站起身來笑著去搖母親的胳膊:“哎呀,娘!我繡花繡的腦子都漿糊了,您就不心疼我嗎?”
金粲兒先是還想板著臉,但到底沒撐?。骸澳惆 ?
亦齡趁機拽了含笑出去:“爹爹不是和陳伯父在書房說話嗎?我去給他們送點茶水點心?!?
金粲兒無奈,望著她飛閃出去的背影叮囑道:“夜里黑,看著點路,別摔了?!?
早春二月,春寒料峭。
屋檐下長短不一的冰凌被燈籠一照,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來。
亦齡倒抽了口冷氣,后悔沒把手爐揣上。
好在張家并不大,從正房出來穿過耳房和東廂房就到了廚房。
布簾一掀起,屋子里的熱氣和香氣撲臉蓋來,立時融化了亦齡身上的寒意。
上灶丫頭碧風和燒火丫頭朱云正守在灶前吊湯,聽了亦齡的來意忙撿了一碟蓮蓉甘露酥和一碟銀絲卷,又用沸水沏了壺茶,一并拿食盒裝好后遞給含笑提著。
主仆二人出了廚房便往正房左側的書房去。
正月初九便立了春,但進到二月里雪都還沒化,四下里仍是白茫茫的。
亦齡父親張巒文人心性,喜好高潔之物,前年因鄉貢入國子監從老家興濟到了京城買下這宅子后,見院里老松巍然遒勁,便特意在書房外載了一叢竹子兩棵梅花,集齊了歲寒三友。
現下正值梅花花期,深紅色重瓣的梅花恣意綻放著。
時有風來,拂落花枝上的積雪。
冷香幽幽浮來,沁人心脾。
張巒激昂憤慨的聲音從書房里傳出。
“汪直雖去,可尚銘仍在,且一家獨大……各地鎮守太監幾如閻王……太祖曾言‘吾見史傳所書,漢唐末世皆為宦官敗蠹,不可拯救,未嘗不為之惋嘆。’,為此鐫鐵牌于宮門,又定下種種規矩,可現如今誰還把祖宗家法當一回事…………只怕將來大明亦要重蹈覆轍,真是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