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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文當然不敢告訴楊媽媽,今天他還有最為重要的事兒要去做,眼看著前幾天的努力就要收獲結果,他怎么能倒下呢?
楊學文扶著一株一人多高的香椿,緩緩的坐在路旁的大石頭上,稍稍喘了口氣。
他面色蒼白,兩頰卻浮現不正常的紅暈,額頭上滿是細碎的汗珠子,隨著大口的呼吸,那一粒粒在陽光下如同水晶一般的汗珠一一滾落,在楊學文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濕潤的痕跡,然后將汗衫打濕。
昨天晚上趙剛帶著趙有剛特地來感謝楊爸爸,那會兒楊學文就已經感覺身體不太舒服了,所以原本計劃在私下里問問趙剛具體情況,也因為身體原因,他匆匆扒拉了兩口晚飯就躺床上睡覺去了。
楊爸爸見了趙有剛當然熱情的邀請他小住幾天,只不過被趙有剛以有其他事兒為借口推脫了,楊爸爸似笑非笑的看了楊學文一眼,楊學文也若無其事的受著了。
稍微歇息了一下,楊學文就趕緊起來繼續上山,若在平日里,這么點路楊學文還正不放在眼里,他雖然比不得李強力大無窮,可畢竟有個青春正少的身體,再加上平日里的打磨鍛煉,身體也是極棒的。
今天的事兒楊學文不打算讓李強摻和,所以他一大早就出發了,免得李強去家里找他脫不開身。楊學文一路想著心思,似乎連身體的虛弱感都減輕了些,不一會兒他就到了嚴香寺。
即使算上前一世,楊學文也是第一次這么大早上來嚴香寺。嚴香寺建在山腰上,此時朝陽初升,巨大的山影將整個嚴香寺籠罩著,像是黎明前最后的一塊陰影,滿是陰森的氣息。
楊學文剛剛踏上嚴香寺的平臺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似乎連額頭上的汗珠子都在一瞬間凝結成冰一樣,楊學文下意識的想緊緊衣服,等雙手拽了個空,這才發現,現在可是炎炎夏日,他穿著短袖上來,哪有衣服可緊?楊學文拍了拍有點迷糊的腦袋,做了兩個擴胸的動作,打起精神來,繼續往前走去。
他來到昨天點火的地方,原本翠綠的灌木、喬木現在變得光禿禿的,大山的陰影覆蓋在原本的樹干上,仿佛涂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墨水,原本應該有的殘留的灰燼也被一場大雨沖刷的不知去向了。
那些光禿禿的樹干、樹杈上裸露出來被燒成碳狀的茬口,一個個直沖天際,像是不甘屈服吶喊著的戰士,也像是亂葬崗里雜亂無章的墓碑。
間或有一些幸存下來的植物也被熏的失去了原本翠綠的顏色,他們蜿蜒著、矗立著,像是來自于地獄的邪惡生物。楊學文淡漠的看著這一切,轉身去了李強平日里放哨望風的地方,嘴里發出了一聲輕嘆,幾不可聞。
原本夏日的風應該是沉悶的、燥熱的,可能是因為昨天下了一場大雨吧,不但山路泥濘不堪,就連山崗上迎面吹來的風似乎也挾持了冬季里西北風特有的冷冽。
一陣風吹來,楊學文臉龐紅撲撲的,單薄的身體居然有點搖搖欲墜,楊學文抬手抹去了額頭上因為剛剛爬山而冒出來的一層虛汗,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楊學文感覺雙腿有點發抖,眼皮子也沉重的厲害,他使勁兒揉了揉臉龐,感覺好了點,就看見山腳下已經出現了一個人影。
楊學文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慢慢的踱著步子,朝著龍王殿走去,那里頭常年烏漆墨黑的,最適合藏起來躲貓貓了。
韓大娃慢悠悠的走在泥濘的山路上,上下嘴唇嘬成一個圓筒狀,有清脆嘹亮的口哨聲從他嘴里發出來,聽曲調正是當下最流行的《纖夫的愛》。
自從當了礦長以后,韓大娃沒少往縣城的歌舞廳跑,自從年前看到了伊向杰那個小胖子,韓大娃就喜歡上了這首歌。
他喜歡別人叫他杰哥,因為他和歌手伊向杰長得實在是太像了,肥頭大耳小眼睛,就連那一對高高吊起來的眉毛都如出一轍。
可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倆人的五官極為相似,伊向杰總給人喜氣洋洋的感覺,韓大娃卻長得兇神惡煞,讓人不忍看第二眼。
韓大娃口哨吹的很好,宛轉悠揚,像清晨在林間歌唱的百靈鳥。看樣子他的心情也不錯,即使在爬山也是搖頭晃腦的,輕松寫意。
韓大娃一只手里拎著他的大蒲團,另一只手隨意的從路邊抽了一支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悠閑的左顧右盼。
山路泥濘,韓大娃穿著一雙大頭皮鞋,原本锃亮的鞋面上已經布滿了泥點子,鞋子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外地礦工送給他的,皮質結實精致,據說買的時候花了大幾百塊錢,相當于一個礦工半年的工資了。
若只是一個礦工可負擔不起這樣一雙鞋子的花銷,韓大娃這雙鞋是他們礦上幾十個外地礦工集資給他買的禮物。
把送禮的礦工禮送之后,韓大娃就開始在家里不停的叨叨說花這么多錢買一雙鞋子還不如直接給他錢呢!
可從第二天開始,無論刮風下雨嚴寒酷暑,他腳上總是踩著這雙鞋,不肯脫下來,這可是他身上最值錢的行頭了。
盡管別人可能并不知道這雙鞋的價值,韓大娃也不會逢人就吹噓自己一雙鞋多少錢,可他還是下意識的穿上就不舍得脫下來。
花大價錢買來的鞋子質量確實好,盡管半年過去了,可穿在腳上還是特別舒適,再加上韓大娃每天都會用綿羊油細細擦拭,外形也幾乎依然如故。
又走了一小段路,鞋子上已經糊滿了泥巴,韓大娃左右看了下四下無人,干脆把鞋脫了拎在空余的一只手里,光著腳板大踏步的向山上走去,回想當年,他也是連一雙鞋都穿不起的窮光蛋呢!如今再次光板走路,韓大娃竟然莫名的感覺到無比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