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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陸禹抬起頭,皇后眼尖地看到他慘白無血色的臉,胸前的衣襟被劃破了,右手上深可見骨的傷,半邊身子的衣物被血染紅,撲面是一陣刺鼻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敵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可想而知,這一夜,他過得有多兇險,稍不小心便會喪命知軍之下。
看著如此狼狽而可怖的養子,饒是皇后心志堅強,面色也變了變,失色道:“禹兒你……”
“你也會心疼?”承平帝冷聲道:“朕以為你是鐵石心腸,什么都能利用,何以會心疼個棋子?”
皇后的臉色晦澀,用極輕的聲音道:“臣妾之所以不恨皇上,是因為皇上將禹兒抱到鳳翔宮給臣妾養育。臣妾再狠心,也是視他如已出,憐他如親子。倒是臣妾很想問問皇上,當年知道臣妾不能生養,為何要將禹兒抱到臣妾宮里?”
承平帝神色漠然,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問題一般,對陸禹道:“今日你辛苦了,先下去讓太醫為你治傷,好生歇一歇。”
陸禹抬頭看了眼帝后,目光微動,雖然有話要說,但是看著兩人的神色,抿了抿唇,恭敬地跪安出去。
待陸禹離開后,承平帝積了口氣,又叫來了那些在殿外跪著聽令的將領進來,連發了一系例的旨意,等他們領旨離開后,終于耗盡了一口氣,頹然倒在床上,再次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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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泛著魚肚白的時候,喧鬧了一夜的皇城終于安靜下來。
雖然幾乎一宿未睡,但阿竹卻未覺得有任何睡意,明明身體很累,但精神卻亢奮著,緊繃著,根本無法閉眼安心睡去。
阿竹倚在窗前,看著黎明的天空下,竹影在清晨的風中發出簌簌的聲響,暗影婆娑,隱約可見竹林中巡邏的侍衛。
這一個夜,潛入端王府的刺客不知有多少,而他們終于挨過來了,直到近天亮時,才沒有刺客再潛進來刺殺,也預示著他們終于安全了。當然,只是暫時的安全,外面情況如何了,卻是不得而知,使得她的精神也難以松懈。
“王妃,風大,您到里邊來坐罷。”同樣睜著眼睛過了一夜的鉆石過來輕聲勸道。
阿竹深深地吸了口清晨特有的氣息,轉身回到屋子里的床前,看著床上依然好眠的胖兒子,忍不住傾身用雙手圈住他,抱著孩子溫暖而稚嫩的身體,她焦躁的心才安定一些。
她擔心陸禹,不知道一個晚上過去,他怎么樣了。
雖然府里不安全,但外面更危險,他要去鎮壓五軍營中謀反的叛將,光是只憑自己及神機營的人能平安鎮壓住么?而且以他的性格,這種時候,他應該會沖在最前面,有所表示,才能讓那些追隨的人信服。
現在他如何了,可是有受傷?
正失神地想著,竹屋中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就聽到甲九特有的輕快甜美的聲音傳來:“王妃!王妃!管家有消息來報,好消息!”
阿竹猛地站起身,差點因為用力過猛而摔倒,嚇得一直護在周圍的甲五伸手扶住她。
“快讓管家過來!”
管家方荃很快便過來了,他神色激動,不用阿竹開口便稟報道:“王妃,剛才陸柒傳了王爺的消息回來,王爺此時已經平安進宮,讓您不必擔心他!”
聽到這話,阿竹知道陸禹成功了,心中一松,馬上又道:“王爺可是受傷了?現在宮里怎么樣?母后、母妃、昭萱郡主呢?”
“屬下不知王爺有無受傷。”方荃搖頭,現在消息還不靈通,能知道的不多:“不過宮里有鎮國公世子帶領神機營去平亂,城外戍守的將領也連夜進京來了,應是無礙的。”
阿竹點頭,但是沒有聽聞陸禹的情況,終究是有些擔心。
既然亂象已平,只余下收尾之事,那么終于不用再躲在竹園里,可以回延煦堂了。只是昨夜延煦堂中發生好幾次殺戮,死亡人數數十,血腥味還未散去,阿竹想了想,仍是在竹林歇下,待過幾日方回。
耿嬤嬤聽說后,也同意阿竹如此決定,小世子還小,眼睛干凈,延煦堂昨晚死了那么多刺客及侍衛,外一見著什么嚇到他可不好。竹園雖然只是賞景之處,屋舍不多,但是周圍院子也不少,一應物什準備也充分,又因天氣尚熱,住在這兒也沒什么。
天微微亮,阿竹身體便有些支撐不住,可能是上回進宮哭靈時累得狠動了胎氣,雖然后來小心地養胎,但是這胎的懷相并不好,比不得懷胖兒子時健康,一個晚上沒睡,她又感覺到肚子不舒服了,即便睡不著,也只能上床躺著。
胖兒子早上醒來后,便被奶娘抱到隔壁去玩耍喂食了,沒有過來打擾阿竹。
阿竹只覺得才瞇了會兒眼睛,便被人的說話聲驚醒,醒來后天色已經大亮,看看時間,才到巳時,她只睡了一個半時辰。
“外面在說什么?”阿竹聲音沙啞地叫道。
瑪瑙和甲五聽聲音進來,鉆石、翡翠昨兒守了一個晚上,去歇息了,換了她們兩人來伺候。甲五原本守了一個晚上,也應該去歇息的,但她放心不下,且她是習武之人,兩三天未睡也能撐著,便沒有聽勸去歇息,依然守在阿竹身邊。
甲五見阿竹睜開眼睛,忙過去拿了個大迎枕墊在她背后,說道:“剛才聽到消息,皇上昨兒受到驚嚇,身體不好,今兒免了朝會,王爺正在宮里侍疾,可能好幾天不能出宮了。”頓了下,又輕聲道:“先前靖國公、鎮國公府都打發了人過來問候情況,兩府的情況都不錯,而且鎮國公世子夫人讓人過來送了些消息。”
阿竹接過瑪瑙端來的溫開水,喝了半杯潤喉,眼睛瞇著,精神有些不太好,問道:“什么消息?”
“昨兒不僅咱們王府出事,京里其他好幾個王府也遭了刺客,聽說魏王遇刺身亡,周王只受了些輕傷,但周王妃小產了,秦王府沒什么事情,其余幾個王府也或多或少發出些事,不過也沒什么大礙。”
阿竹怔住,魏王竟然遇刺身亡……突然她想到,齊王就藩后,京城里有那能力競爭皇位的皇子,便只剩下魏王、周王、秦王、端王、代王。而秦王已經去了倉州,代王年紀還小,端王昨晚當機立斷地出去平亂,周王素來沒什么野心,自然是在府里守著,那么只剩下魏王……
想罷,心里一陣陣發緊。
這幕后的策劃者真是好狠的心,恐怕是要將所有健康成年的皇子都趕盡殺絕吧。若不是端王府的侍衛足夠強大,陸禹留的人手足夠多,恐怕她也會步上魏王的后塵,為了不留后患,胖兒子也會跟著一起沒命。
阿竹正失神間,外面又有消息傳來,羽林軍奉旨圍了靖王府,接著神機營、刑部同樣奉旨一起圍了好些權貴大臣的府第,除了靖王府外,其他的皆安上了亂臣賊子的罪名,皆是抄家入獄,秋后問斬。
一整天,阿竹都聽著外頭神機營和刑部允當了錦衣衛的職責,到處抄家扔人入獄,而宮里沒有給什么回應。
晚上,陸禹果然沒有回來,只讓人送了份信件回來,信上只有三個字:“安,勿念。”
阿竹看罷,又笑又哭,笑是因為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能惦記著送個信息回來安她的心,哭是因為這字雖然與平時無異,但是筆鋒卻有些斜,一看便知道是手受了傷,說不定身上其他地方也受了很重的傷,那男人不過是在寬她的心罷了。
第二日,街上仍是風聲鶴唳,整個皇城都安靜極了,連街市都未曾開張,即便今日沒有神機營的人再像瘋子一樣到處圍府拖人入獄,但氣氛仍是緊繃著。
如此過了幾天,京城的氣氛方有好轉。
就在這個時候,宮里終于有消息傳來了,而這消息讓阿竹初聽罷怔怔地回不了神。
承平帝因為病體沉重,罷朝五日后,終于在今日上朝,并在朝會中下旨,封端王為太子,端王妃嚴氏為太子妃,端王世子為皇太孫。
承平帝登基三十五栽,太子之位一直懸而未定,直至今日,終于策立太子,使得天下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端王府中。
☆、第160章
因策立了太子,仿佛整個朝堂都找到了主心骨,即便傳言承平帝病重,也沒有出什么亂子,蓋因那夜動亂,端王陸禹也趁機掌控了京城,西北營的軍隊正駐扎在京城二十里處隨時準備待命,且又有紀顯言明支持端王,一時間,京城十分平靜。
而在策立太子的第二日,承平帝又下了靖王、代王有罪的詔書,言道此二人覬覦皇位、圖謀不軌,捋去其爵位封號,圈禁在府中。接著后宮又有皇后懿旨,婉妃勾結反賊,暗害皇帝,奪其封號,賜三尺白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