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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束煙火在黑夜間炸放,仿佛心河都泛濫,四處流淌不息……
根本不用大腦發出指令,再由神經末梢傳導四肢,臂膀和胸膛已經自主趟了過去,將那小小的身體緊緊地簇擁著、包裹著。
“嘩!”
她帶著娃娃破水而出,找個最近的岸,幾下游劃過去,然后將娃娃平坦著放到地上,松開其衣襟,按壓胸口,將娃娃腹中的污水通通都擠壓出來。
然后,她俯下身,一口又一口地將新鮮的空氣,嘴對嘴地渡給那娃娃。
終于,娃娃的胸膛開始回暖,開始會自己微弱的呼吸。
濕漉漉的長睫顫了顫,雙眼慢慢睜開一條縫,爾后又沉重的閉合。
“呼……呼……”她大喘著氣,半倚在地上,目光鎖著娃娃竟一刻也舍不得的移開。
可是喘著喘著,在不可抑止的驚喜過來,本該屬于她這個近四十多歲靈魂的理智又慢慢回籠。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怎樣老舊的時代,這個時代對女子又是多么的苛刻和不公。
一句風評可以葬送一個少女的人生前程,一段流言便能使這世間添增幾縷芳魂……
而這娃娃,她出身最講究體面清白的士族,將來甚至可能站在更高,更為顯眼的位置……
她不能就這么認她,這與殺她無異。
而且她的心中還有一個蠢蠢欲動的,瘋狂的,自私的念頭……
對面回廊上,有大紅色的裙擺帶著風迅速朝這邊飄來。
“夫妻相對,好似鴛鴦,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三載結緣,則愛人相和;三年有怨,則來仇隙 ;解怨釋結,更莫相憎……”
那裙擺越來越近,轉眼已停在男子身前。男子仿若未見,直到念完和離書上的最后一句:
“一別兩寬,各生歡欣。伏愿郎君千秋萬歲。”
那裙擺再次揚起,跨過雞翅木的門檻,入了這廂清新雅致的天地。
“好一個‘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我夏侯息竟不知自己曾經不通漢語不識漢墨的龜茲夫人如今不僅能寫出這史無前例的和離書,其才藻艷逸怕是比起當年的陳思王亦不遑多讓。”男子揚起手里的和離書,臉上竟無半分或惱或傷的痕跡,反而更像是在陳述一種事實。
“正如郎君猜測那般,幾年前郎君不是已經有所察覺了嗎?至于這和離書,它并非出自妾手,乃是借用妾曾經偶然見過的一行文范本。”
紅色裙擺的主人亦沒有秘密被揭穿的慌亂,她神情自若,語氣中甚至帶著幾絲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雀躍。
她當然沒什么可擔憂害怕的。
甫她一來到這里,她就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必然是瞞不過作為‘枕邊人’的夏侯息。
當初她也曾戰戰兢兢,深怕被夏侯家的這位紈绔子察覺甚至揭穿,乃至她被人當作妖孽怪物一般焚燒。
可是后來,見萬事不經心,只知安逸享樂的夏侯息對‘她 ’所生的一雙子女卻是愛之甚重,她便也慢慢放下心來。
只要夏侯息還在意這一雙兒女,不忍兒女將來落個被人詬病,被人恥罵的地步,為了兒女的人生前程,他就是發現她身上的秘密又如何?他不僅不會揭穿,他還會幫著替她遮掩幾分。
果然,這幾年,他們雖同處一屋檐下,卻過著互不干擾,相安無事的生活。
直到一年前。
“你合該知道,我并不在乎你是誰,甚至可以不追究你是如何占據了我夫人的身體。你若想要離開,我自有辦法讓你安然離開。可你為何要多方討好,各種鉆營?即便如此便也就罷了,我不能容忍的是你竟然將主意打到家兄頭上,慫恿家兄去做那足以傾家滅族之事,你究竟安的是何居心?我……我更不能忍的是,你們竟然因此弄丟了我的阿寶,我的阿寶她還那般小……”
男子異于尋常的激動,他先是揪起身前女子的衣襟聲聲質問,爾后又情難自持,一是竟忍不住捧臉嗚咽出聲。
世人總說他懦弱紈绔,說他有嬌姝之容亦行嬌姝之事,不堪為大丈夫……可從小他就知道無論是夏侯家,還是寬厚豁達又有些雄才大略的家兄,需要的都是他的無能紈绔啊。
他聽從家族的安排,聽從家兄的安排。他們讓他娶語言不通更非論性情相投的龜茲王室宗女,他一聲不吭就娶了;他們讓他生出與龜茲王室有血統關系的子女,他辦到了,還一次得了倆;一年前初來蒼梧的時候,他的阿寶丟了,他們卻不讓他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