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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在遇到九郎以前是否便如老叟所言已經(jīng)被人養(yǎng)歪了呢?
“阿寶現(xiàn)在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推玨小郎君下水?”九郎轉(zhuǎn)身走到一矮幾后跪坐下來,自斟自飲了一杯,平靜問道。
阿寶先是垂頭不語,爾后又抬起來,眉眼里隱有倔強:
“他說會向你討要我,我以后就只能跟著他,還說要餓我的肚子……”
“所以你便一氣之下將他推入水中?不管現(xiàn)在正值深冬湖水如何冰涼浸骨,也不管他是否可能會被水淹死?”說著,九郎將手里的白玉杯重重放下,脊背繃得筆直。
阿寶再次垂首不語。
“說!”九郎稍稍展示出他的怒意。
阿寶咬著唇僵峙許久,最后忍不住雙目赤紅,捏著拳頭吼道:
“我知道。我和他一起死。”
九郎一震,愣愣地盯著阿寶好一會兒,然后冷冷道:
“可是據(jù)奴仆所言,阿寶你可是會水的。”
“我也不知道。”阿寶急言,瞬間淚流滿面。甚至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一時岔了氣,竟然打起嗝來。
九郎又是一震。垂眼默了默,臉色仍未變緩:
“輕易傷害他人的性命是為‘惡’,輕易舍棄自己的性命亦是為‘惡’。阿寶你是個‘惡人’嗎?”
“不哭了……別打……再不哭了……別打……”
同時進來的幾個人腳步一滯,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凝重。就連一向激狂驕縱的王十郎也沉靜下來,眉宇間現(xiàn)了幾絲憐色。
這才多大點的娃娃,誰會打她?
這里沒有人知道,娃娃也不會講。
一個明顯有著西戎血統(tǒng)的娃娃卻突然出現(xiàn)在晉國西南的一個土匪窩里,這其實并不是什么尋常的事。
一直以來,會出現(xiàn)在晉國土地上的西域人通常只有兩種身份,一種是士族家里養(yǎng)來淫*樂的樂姬和顏色姣好的少年,一種就是往返于東西兩境販賣貨物的胡商。
胡商途涉千里,通常過著餐風(fēng)飲露朝不保夕的日子。若是再遇上攔路打劫的山匪流寇,葬身他鄉(xiāng)也是常事。
他們是從不會帶妻兒出門的。不能也不忍。
土族家里的樂姬那就更不可能了。樂姫僅供淫*樂,生下主家的后代玷污血統(tǒng)的事卻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很多樂姬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灌下一碗絕子湯,斷了今生做母親的機會。
就算偶有意外發(fā)生,樂姫生下了士人的孩子,那也不會讓其流落在外,免得將來受到他人的欺凌,辱沒門庭。
所以,這娃娃是如何出現(xiàn)在這里的?
九郎曾經(jīng)派人探查過,知道娃娃曾是竄街的小乞丐,被鄉(xiāng)下的莊戶收養(yǎng)過,后又陷于花街妓館,最后才被下山的土匪領(lǐng)回了窩……
除了這些,娃娃最初的最初從何而來,娃娃的身世究竟怎樣竟是無從得之了。
不過這些在幾日以前,于九郎而言還只是護衛(wèi)嘴里冷冰冰的幾句話罷了。
而今,聽娃娃夢囈,九郎心中竟生出一些沉重來。
“別打……我乖……”
娃娃整個人都團進了被窩里,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卻時不時的尖叫幾聲,凄厲厲的。
誰也沒有說話。倒是吳興孫易轉(zhuǎn)過身去對著一直龜縮到最后的清虛真人投去懷疑的目光。
那意思很明顯,仿佛在說:“這就是你說的,這娃娃是個有福氣的人?”
這娃娃還不知遭了多少罪呢。
清虛真人尷尬地摸摸鼻子,然后撥開圍在榻邊的幾人,將娃娃身上的被褥一把扯開,按住娃娃胡亂揮舞的小胳膊小腿,轉(zhuǎn)而沖一直發(fā)愣的九郎、山翟等人嚷道:
“再不扎幾針,這娃娃約莫是要癔癥了。”說完便將娃娃扔給九郎他們按住,然后從袖兜中掏出一卷羊皮卷,從里面取出銀針,迅速扎在娃娃的腦袋和兩邊手背上。
娃娃慢慢平靜下來,咬得浸血的小嘴也終于松開了。比漢人長而密的黑睫抖啊抖,最終睜開眼來。
眼內(nèi),灰中帶藍的瞳仁璀璨而通透。眼白略少,一絲雜質(zhì)也無。
驕矜如王家十郎也免不了一聲贊嘆,仿佛看見了一場破繭成蝶、曇花乍放……
娃娃無疑生了雙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