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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說是出自周王室的一種美食。首先是將不滿百日的小羊羔洗剝干凈,腹中塞滿大棗,在外面包裹著厚厚一層濕泥,置在火中烤干,敲開泥坯取出羊肉,再以粗米粉糊蓋表面,用油炸透,切成片狀,配好作料,然后置于小鼎內(nèi),把小鼎又放在大鑊鼎中,用文火連續(xù)燉上三天三夜,起鍋后沾醬醋調(diào)味食用……
這一道菜集齊烤、炸、燉等三種烹飪方法,且工序之繁多,用時之久,都不是尋常百姓能夠輕易品嘗到的。
而今,九郎竟然告知娃娃晚上的八珍羊沒有了,對于一個把吃喝看得比天大的小娃娃,無異于晴天霹靂。真真是打蛇打到了七寸,真真威脅到了呀。
“我再不問了……”娃娃扯著九郎的袖子搖啊搖,圓滾滾的身子也搖啊搖,若是屁股后面有條尾巴,估計也是搖啊搖。
九郎低頭看她,但見一雙圓圓的大眼睛里已是蓄了大半眶的淚水,碧波蕩漾,仿似隨時都可能決堤,淚河泛濫了去……
明知她裝,便故意忍著不為所動。
見他不動,娃娃身子靠前,抱住他的一條胳膊,圓潤的雙下巴輕輕擱在上面,仰頭,眨巴眨巴又長又密的黑睫,紅潤潤的嘴唇微微抖動著……
終于,豆大的兩顆淚珠無聲滾落下來。
九郎的老心肝一顫,幾欲敗下陣來,差一點就摟著這小精怪親親抱抱舉高高了。難道是他上輩子沒當(dāng)成爹,這輩子潛意識里便有這方面的渴望?
“算了。”九郎側(cè)過臉,一如既往的偽裝著他的鎮(zhèn)定。
他扯了扯被娃娃抱住的那條胳膊,沒扯動。
又扯了扯,娃娃終于松開了,轉(zhuǎn)眼破涕為笑,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傻子。
九郎卻笑不出來了。他看見被娃娃弄得褶皺的半邊袖籠,上面不僅有淚痕,還有淡淡黃黃的油漬……
酥皮肉包的香味仿佛還能從上面絲絲縷縷的飄蕩著……
九郎突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匆忙起身,慌亂中還帶翻了身前放置著肉和漿的幾案,更多的油漬污穢濺了他一身。
緊接著,一臉蒙圈的眾人便見九郎踉踉蹌蹌的沖出門去……
對面王十郎不嫌事大的盯著九郎遠去的背影,揚聲叫道:
“假正經(jīng)的謝九郎可算是遇到真克星咯!”
叫完后又回頭對著對面懵懵懂懂的娃娃嬉皮笑臉:
“你這小東西也是絕了,九郎是在哪里撿了這么個寶貝?也告訴告訴我,改天我也去碰碰運氣。從此日子變的其樂無窮啊。”
娃娃并不理會王十郎,甚至連個余光都未曾分給他。
娃娃只盯著自己舉起的一雙肉肉手,又是懊惱又是納悶地想:
‘在抓拽郎君的衣袖前我明明是抹過手手的呀?而且還是抹了兩把呢?還有……今天晚上的八珍羊還有我的份嗎?好著急……’
上位的清虛真人好整以暇地靜靜品嘗著酒肉,微微瞇起的眸子仿佛是在告訴別人他想了很多,或者什么也沒想……
倒是急急奔走,回房準(zhǔn)備沐浴更衣的九郎突然被從十萬大山中傳出來的一個消息驚得體無完膚,一時間竟然連自己特別愛潔的毛病都給忘了,穿著一身臟衣和下屬議了大半夜的事。
娃娃惦記幾日的八珍羊終究還是沒有吃上,白白爛在了小鼎中。
娃娃忍不住的抽抽搭搭,這次是真?zhèn)牧耍B夜宵都省了……
感覺都餓瘦了……
不同于屋外臨江夜雨的寒涼,屋內(nèi)四角皆點著西山窯的銀骨炭,暖融融的,直熏得王十郎幾人昏昏欲睡。
特別那留著小撮胡子,一頭長發(fā)委地的清虛真人直接袒衣而臥,嘴里還念叨著:“天地為棟宇,屋室為裈衣,諸君何為入我裈中……”
唯有名士山翟倒成了難得的清醒之輩,他一手持酒盞,一手放在膝上的絲桐琴上懶懶撥就,琴聲時斷時續(xù),合著屋外檐下滴滴答答的雨聲,莫名的動聽。
外室一片和諧。
然而內(nèi)室此時卻有些雞飛狗跳了。
九郎坐在榻邊,手里捏著柄象牙小勺給終于恢復(fù)了幾絲血氣的娃娃喂藥。
娃娃還未清醒,眼睛閉的緊緊的,小嘴兒也閉得緊緊的。任九郎各種方法使盡,真正喝進肚子里的還不到一成。
這樣的情形已經(jīng)持續(xù)幾日了。每次都是九郎壓著性子不厭其煩的喂,藥汁一如既往的四處流,污了娃娃,染了被褥,用手帕擦,用九郎的大袖擦,庚七郎也站在后面各種幫忙(添亂)……
總之,這是九郎活了兩輩子,遇到的最為棘手的事,比黨爭治國都難。
誰讓他們這幫人是連衣服都不會穿,頭發(fā)掉了兩根,婢女都會挨訓(xùn)的主呢?
“砰。”
終于又喂(倒)完了一碗藥汁,九郎將手里的青釉蓮花碗扔在了榻邊的小幾上,聲音略沉。
身后的庚家七郎和九郎俱是舒了一口氣。
外室半醉半醒的清虛真人卻是耳廓一動,半撐起身子,煞有其事地對著紗櫥后九郎的身影說道:
“九郎啊九郎,都說了你命不好,豈能再滿身戾氣?使不得呀使不得。”
話音方落,名士山翟將膝上的絲桐琴一推,以袖掩面。無羈少年王十郎抱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就連九郎身邊的庚七郎都在九郎的黑面淫威之下憋得雙肩打顫……
一時間,若水閣上鬧哄哄成一團。
陳郡謝家的謝九郎命不好,這話說出去誰信?
建業(yè)城里的女郎們不信,飽讀詩書的士大夫們不信,就連皇宮里的缞帝都不信。
可是以奇詭著稱的清虛真人就是這么說的。他不僅說,還說了不止一次。
這事具體的情形還要追溯到幾天以前。
幾天以前,九郎手下玄衣騎衛(wèi)中的殷鐵三帶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異族娃娃來到蒼梧向郎主求救。當(dāng)清虛真人被請來以后,他先是遠遠的瞟了一眼,也像當(dāng)初的百夫長何秀一般“咦”了一聲,然后興奮地大叫道:
“小西戎呢,白皮膚藍眼睛的小西戎呢。”
叫著叫著他又幾步奔到娃娃的榻前,相了相娃娃的面,捏了捏骨,摸著下巴自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