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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見這般慘烈場景的阿寶整個人都在不自覺的開始發(fā)抖。
九郎將她的腰摟得更緊,貼著她的背脊,支撐著她不讓她軟塌下去。
他用溫柔而堅定的語氣在阿寶的耳邊說道:
“阿寶,今夜胡人突然襲城,目標是你帶來的那批龜茲財物,以及你我二人。只要你我能夠安然出城,謝史和大石頭才能在沒有后顧之憂的情況下帶領著我們的人抵擋一段時間。昨日來晃惚城之前我已讓人向涼州刺史尚蒙和涼州城外的玄衣騎衛(wèi)的指揮長去了消息,最遲不過天亮,我們的人就來了,屆時這些烏合之眾還不足為慮。”
其實一出城主府九郎就發(fā)現(xiàn)城中胡人的數(shù)量遠沒有那徐姓幕僚所說的五千之多,看來不過是城主赫連祁在哪里勾結了一些胡人中的閑散游民乘著當下有胡人搶劫漢地的流言四起,趁亂作惡罷了。
如此,城中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僅憑謝史和安置在城主府外的幾千步兵保護那些歌舞藝人、奴婢仆從、各種手藝人、以及僧人比丘,只要不出意外,應該還是能堅持住的。
況且還有一個在排兵布陣上的奇才——大石頭在呢……
而阿寶和他卻在城主府中,外面的人根本進不去,城主赫連祁雖然不敢動他,可是身邊沒有兵卒的他如能保住阿寶不會受辱?
這也是他要讓阿寶和他一起逃出城外的原因。
“既然他們要劫財,那守護著那批財物的石頭哥哥豈不是更加危險?”突然,阿寶哭啞道。
大石頭和殷鐵三從小就像她的家人和守護神一般,她已經(jīng)離開了殷鐵三,她不能再離開大石頭。
“你的石頭哥哥是上過戰(zhàn)場的英雄,若阿寶平安了,大石頭才能心無旁騖的對戰(zhàn)那些壞蛋們是不是?”九郎寬慰道,爾后又焦急地催促阿寶:
“阿寶,你我必須馬上出城,否則壞人們會想盡辦法先抓住我們,然后去威脅謝史和大石頭他們就范,到時才是真正的害了他們。”
其實今夜九郎逃比不逃更危險,而阿寶卻是非逃不可。
九郎埋著頭深吸一口氣,將阿寶摟得更緊一些。他的聲音柔情款款:
“阿寶,我相信你的騎術,定能帶著我們沖出這晃惚城對不對?九郎把命賭給你了。”
他的一句把命賭給阿寶,激得阿寶瞬間鎮(zhèn)定了幾分,也堅強幾分。阿寶咬緊牙關,雙腿猛擊馬腹,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晃惚城外沖去。
因為馬跑得實在太快,一路竟無人可以攔截。
城墻上立著一個胡人小頭領卻拉滿了弓一箭三發(fā),正指著越來越近的阿寶和九郎……
就在三支箭羽離弦的瞬間,一個晃惚城內(nèi)的士兵突然撲了過去推了一把。于是那些箭羽稍微偏斜了一些……
“你做什么?”胡人小頭領暴喝道。
那士兵梗著脖子回道:
“那是陳郡謝氏的謝九郎,是太子的少師,難道你想與天下士族為敵?”
胡人聽了瞬間沉默下來。
他不過求財,若是真與大旭的士族對上,終究后患無窮。
那士兵亦沉默下來,赫連城主狼子野心罔顧滿城百姓,罔顧信義,求來的不義之財是否會成為他自己以及所有城中守衛(wèi)們的墳墓……
終究那三支被偏離的箭羽其中一支還是從九郎的一條手臂上擦過,雖未入骨,但也留下了兩寸長的裂口。
當時九郎只是渾身緊了一下,并未吭聲,直到他和阿寶成功的沖出了城,并在天將亮未亮時到達了一個荒蕪人跡的戈壁上……
而在晃惚城中角門子負責看管財物的大石頭,當胡人襲城的消息剛剛傳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抬腳往城主府中沖去。阿寶在那里面呀……
可是才離開不過幾步,一小支胡人便打馬破門,彎刀而至,幾個在院子里做晚課的僧人轉眼就身首異處,血淌了一地……
然后他聽見了另一個院子里胡人糟踐那些歌舞藝人的聲音,聽見了奴仆們求饒恐懼的尖叫聲……
里面有很多人他在龜茲的時候就認識,有些甚至熟交……
而他們此刻正被人像動物一般屠殺和虐待……
大石頭的腳突然變得沉重無比。
他不能走,他不能因為一個阿寶便置幾千余眾的龜茲百姓的性命于不顧,況且阿寶在城主府中,那里有重兵把守,那里還有大旭的太子少師謝九郎……
大石頭收回了他的腳步,然后沖著城主府的方向大吼了一聲:
“阿寶,若你有事,石頭哥哥為你陪葬!”
然后他抹了一把淚,轉身集結同行的龜茲護衛(wèi)兵,從此開始和胡人不死不休……
兩世,一個人無論環(huán)境如何改變,際遇如何改變,心性不變,終究還是會走上同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