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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寶帶著一張厚厚的西域毛毯,來到蒼梧謝家在城南郊外的馬場。
大雪前,九郎曾帶她來過這里一次,她在這里見到了藏在心底想念的,九郎提都不讓她提的人——虎背熊腰,大腦袋,絡腮胡子的殷鐵三。
九郎告訴阿寶,殷鐵三以后就是她的人了,不像斂秋、沙月等只是暫時照顧她的生活起居,而是從此以后她在哪兒殷鐵三就在哪兒,像隨從、親眷一般的自己人。
阿寶自是高興不已,誰真心對她好,她清楚的很。殷鐵三粗魯卻赤城,是真正具有最純樸的善念的人。打心底來說,九郎雖是阿寶最喜歡的人,然而她最信賴的還要數殷鐵三。
這一日,阿寶最終也沒有得到那個讓她心心念念的冰花芙蓉玉的暖枕,但秉持著白拿白不拿的信念,她還是勉為其難地搜刮了一些好東西的。
譬如此時被她抱在懷里的這條西域毛毯。據聞是大月氏人用羊毛經過獨道的織法雙面密織而成,顏色鮮亮,經年不退。
最關鍵的是這毛毯又輕便又暖和,絲毫不遜于九郎的那些紫貂華裘,而且比它們都要大張。
所以阿寶看上了這條毛毯,而且要當夜送到殷鐵三所在的馬場,拿來給殷鐵三鋪床。
她可是記得殷鐵三現在睡的還是稻草,被蓋也僅是一床發硬泛黃的舊棉被。
她的人自是不能受虧。
所以阿寶便抱著這條價值不菲的毛毯來了。
“大胡子,大胡子,阿寶來看你了。”
遠遠的,正在馬廄前弓腰鏟雪的殷鐵三就聽見了阿寶的聲音。他回頭一看,便見披著銀鼠貂毛連帽昭君髦只露出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的阿寶抱著比她還要寬大的包裹正朝他走來。
那小心翼翼、左歪右晃的身影看得殷鐵三心肝兒顫啊顫,生怕她‘啪嚓’一聲就摔了。
果真,還不等殷鐵三幾步沖過去接應,她便迫不及待就左腳勾右腳的,趴下了。然后冷風那個吹,撕心又裂肺,寂靜空曠的馬場瞬間就熱鬧了……
直到殷鐵三將她抱進睡覺的大通鋪間,阿寶雖哭得忘我,然那個大大的包裹卻一直被其緊緊地拖拽著,大有一種死活都不放手的架勢。
“阿寶乖,乖,別哭了,再哭冷風灌滿了肚子,晚上就要疼了。”
鐵鐵三是個粗人,打仗殺人他在行,哄小孩子卻是有些不知所措。這不,看阿寶哭得急,他也急,兩三下便急得額上冒了汗,恨不能以身代之。
其實阿寶摔得并不重,不過是借著摔倒的契機在殷鐵三面前大哭一場,排遣排遣她近來的委屈,撒撒嬌罷了。
“哎呦,別哭,再哭,我也不知咋辦了。”
見這個熊一般的男人被自己為難得像個猴兒般抓耳撓腮的,阿寶見好就收,抽搭抽搭幾聲后便反而伸出小胖手來拍拍那鐵一般的胳膊,安慰他。
殷鐵三瞬間破無措為傻笑。濃密的絡腮胡子胡亂地抖,露出一口大白牙,絢爛得仿似驕陽,讓阿寶覺得打心里的溫暖。
“這是送給你的。”阿寶將懷里的大包裹往殷鐵三身上推。
殷鐵三一愣,試探地打開一個小口,往里面一瞧,再伸出幾根手指摸了摸,像燙手的山芋似的瞬間又給阿寶推了回來。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阿寶啊,你怎么能從郎主那里拿走這么貴重的東西?再說了我糙人一個,身上火氣旺盛,這般精細厚密也用不上啊。”
“你騙人!”阿寶小嘴兒一嘟,瞪著殷鐵三指責道:
“你這里跟外面一樣冷,我才不信你不冷。這毯子不是我拿郎君的,是他送給我的,已經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人,當然要用我的東西。”
說完,阿寶還昂首拍拍胸口,那模樣像個剛學會打鳴的傲嬌小公雞。
殷鐵三被她的稚言稚語驚了幾驚,然后想了想,也學著阿寶的模樣拍了拍胸口道:
“就是,我現在可是阿寶的人了,有什么用不得的?”
聽此,阿寶的小腦袋點個不停,約么有一種‘孺子可教’的意思。
突然那小腦袋一停,阿寶雙手攀上殷鐵三海碗粗的脖子,認真道:
“大胡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殷鐵三面色一凝,亦道:
“什么問題?”
“嗯……”阿寶眼珠子向下瞟,并不敢看殷鐵三,仿似有點點為難,有點點……害羞。
“那個,一個男子最喜歡、最親密的人就是他的正妻嗎?”阿寶問。
殷鐵三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是吧。”
“那我可不可以做郎君的正妻啊?”阿寶的聲音小小的,弱弱的,甚至因為太過緊張忐忑,習慣性的對起手指來。
殷鐵三卻覺得像是有一道雷瞬間劈開了他的腦仁兒,震得他七葷八素,半天找不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