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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衿閉上雙眼，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她背對著肖楚，良久才開口，“就像你說過的，ARTICO　這個地方或許真的不干凈，呆下去可能會卷進不必要的麻煩，可我們又不是為了自己而活，如果可以幫到別的人，那留下就會變得有意義。還有，和俞成謙無關，我也沒有打算一直留在那里，已經想過找個時候辭職了。”說完，黎子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屋內，狠狠關上了門。

剛進門，黎子衿便順著門蹲坐下來，她將頭埋進手臂里，再次抬頭時，眼睛微紅，卻沒有淚水。

肖楚剛才的問題，就像幾把錘子一樣砸在她心上。擾的她根本無法平靜下來，為什么忽然放棄，為什么拿奶茶丟他。

黎子衿站起來，到冰箱里拿了瓶可樂出來，打開，一飲而盡。可樂的氣在胃里躥個不停。她幾步走到沙發邊，躺下，閉上眼睛開始斟酌肖楚的那幾個問題。

為什么選擇放棄，黎子衿揉了揉額角，大概是因為那個下了雨的晚上，因為她為他做的蛋糕被打翻，因為她看清了，一味付出永遠不會有回報。

記憶還在繼續，一個短信卻打斷了黎子衿的思緒，信息來自李靜書，也就是問問她最近怎么樣，吃的好不好。黎子衿嘴角漾開一個笑，還未等著回復，俞成謙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黎子衿想起肖楚剛剛的話，稍微有些猶豫，不過還是接了起來。電話那邊是俞成謙熟悉好聽的聲音，他問，“你在干嘛？”

“在躺著。”

“我們聊聊天吧。”

“好。”

俞成謙抻了個懶腰，聲音也懶懶的，“上次你說要講故事給我聽，我想聽故事。”

黎子衿笑，“你想聽誰的故事，我的故事可多著呢。”

“認識你這么久了，還不了解你的家庭呢，我比較好奇你爸媽是怎樣的。”

黎子衿沉吟了一聲，然后輕快地應了聲，“好吧。”

俞成謙做好準備聽故事了，黎子衿呼了口氣，然后開口道，“我爸媽就是很普通的平常人，不是很有錢，也不是很厲害的那種，但我特別驕傲能做他們的女兒。”

她笑笑，然后繼續道，“我爸小時候總有飯局，一回家就喝酒，因為這個爸媽時不時就吵架鬧離婚，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要是有個認真負責又愛家的好爸爸，那么會不會幸福很多？所以我也不喜歡他。”

黎子衿說著說著，便陷入了回憶之中。

初中那時候孩子們都傻，流行喜歡誰，就拿小刻刀把誰的姓刻在手腕上。黎子衿那時候喜歡的是肖楚，就跟風刻了個肖字在胳膊上。當天晚上，她做完作業去客廳喝水，就看到父親一個人醉醺醺地坐在沙發上。

她喝了水，甚至沒正眼看他一眼，掉頭就要回臥室。結果胳膊卻一把被他握住，父親開口說話，聲音里帶了幾分怒意，“你手臂上，刻的是什么，誰的名字么？”

黎子衿一害怕，直接甩開他的手，胡亂丟下一句，“不用你管我。”然后就跑進臥室里。誰知父親跟了進來，他一腳踹開門，再次抓住黎子衿的手臂，繼續問，“什么叫不用我管？我再問你一遍，為什么要往胳膊上刻這些？！”

黎子衿正處于青春期，平日里對父親的怨恨都在這時爆發出來，“不用你管就是不用你管！你少管我！”

下一刻，一個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臉上。黎子衿呆住了，不過她忍住想哭的欲望始終沒有哭，她紅著眼睛開始使勁縮著手，沖他喊著，“你憑什么打我，你連這個家都不管，憑什么來管我？”

“因為我是你爸。”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女兒，你又憑什么說傷害自己就傷害自己，你瞧瞧你往手上割刀子，你覺得我看到了會毫無感觸么？”話說到字尾，居然哽住了，良久才傳來低低的哭聲。

黎子衿渾身一震，雙目不自覺瞪大，震驚的同時，心里居然酸酸澀澀的，說不出的堵漲。

兒女體發，受之父母，他會哭，他在心疼，其實她的爸爸也并不是不愛這個家吧，也是愛她的吧？

“爸。”良久，她輕輕喊了一聲，右手搭上他顫抖著的肩膀，原本倔強著不肯流出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傾瀉而出。

“我知道錯了。”她把頭埋進高領的白色毛衣里，低聲呢喃道。

“你想，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哭的一塌糊涂，那種震驚是敘述不出來的，我那時候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曾經有多怨多恨了。”

“那你爸對你挺好的，后來你們就和好了吧？”

“后來，我爸他胃出血，在搶救的時候去世了，因為常年喝酒嘛，身體早就喝垮了。”黎子衿嘴里開始泛著苦澀，她記得被班主任告知她爸去世的時候，她哭著從校園跑出去，一路哭到了醫院，卻沒見到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