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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致安輕聲道:“小辰,沒事。”
孟致安是帶了人上來的,可是這點保鏢也只不過是會點功夫的正常人而已,哪里比得上專門經過訓練的殺手?寧予辰眼見著人一個個倒下,也忍不住急了:“你說你沒事跑上來干什么,還就帶著幾個人,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這……”
這個世界就會崩塌了啊!
孟致安把他拽到自己身后,口氣很平靜:“我看到你上來了。”
剛才……的確是依稀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只不過那時候他急著來阻止姚可薇,根本沒有在意,寧予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忽然扯出一個笑容,舉著手從孟致安身后走了出去,揚聲道:“喂,開槍的大哥,請稍等一下。”
槍聲果然一頓,寧予辰目光微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雇主買的應該是孟少的命吧?大家都很熟了,白搭上一個我也沒人給你漲工資,說不定還會落埋怨,不如……咱們談談?說不定你想要的東西,我剛好有呢?”
他不想讓孟致安知道此事跟姚可薇有關系,但此時事態緊急,不說也不行了,只好盡量含糊其辭,想著能瞞下來一點是一點——姚可薇一個大小姐能聯系到什么人,又能從哪里借到錢?寧予辰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直和姚家有聯系的一名叫做老Z的職業殺手。姚家有一幅祖傳的字畫,早在姚父生前就被老Z惦記著,最后他出事之后,為了留個念想,姚家哪怕是傾家蕩產,寧予辰和姚可薇也沒有賣這副畫,現在正在他的手里。寧予辰已經有一大半敢肯定,老Z接這單任務多半是沖著這來的。
他說完了這番話,果然槍聲不再響起,片刻之后,一個蒙著臉的瘦小男人從門外的一堆雜物旁邊走了進來。
寧予辰一直半舉著手,保持著這個無害的姿勢,忽然覺得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他并不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等待著孟致安的質問——反正當了這么多年的炮灰,這種事他也習慣了。
孟致安壓著嗓子,語速也很快,可即使是這樣聽來,他的聲音也無端顯得沉穩:“你認識那個人就好了,一會要是能說通他就趕緊走,千萬不要管我。我之前已經報了警,萬一警察趕到之后他要劫持人質的話,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分的危險——小辰,一切小心。”
寧予辰:“……”
他本來想反問一句,“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要管你了”,可是事已至此,什么話都噎在了喉嚨里,讓人難以出口。
對于自己來說,死亡不過是換一個地方而已,可對于孟致安來說,就是真的死了啊,他為什么可以這么平靜?!
但是盡管內心情緒的波動再怎么劇烈,寧予辰的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沒有說話,因為那個男人已經走過來了。
他很痛快地摘下來臉上的面罩,露出一張平凡的臉,然而孟致安和寧予辰的心里卻同時一沉——這最起碼說明了這人是不打算留孟致安的活口了。
寧予辰試探著跟他打了個招呼:“老Z?”
“寧少好。”那人手中的槍一直沒有放下,直指著孟致安的腦門,嘴上卻在跟寧予辰說話:“聽寧少的意思,是知道你家那個大小姐干了什么事了?”
孟致安沒有說話,他也能意識到自己問這些的確過了。可當他看見這個人的時候,又不可抑制的被吸引,想要去關心他的事情,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不說話了,寧予辰反倒想起來,按劇情來說,以后孟致安是要和姚可薇組cp的,說不定這么一問就是因為命中注定的姚可薇對他產生了吸引力。不過今天姚大妹子的表現本來就不大好,再加上自己這么一說,萬一要是讓孟致安對對方留下壞印象可就麻煩了,于是又補充道:“其實這主要還是我自己的原因,可薇她從小萬千寵愛,既漂亮又溫柔,是我配不上她,所以想來想去才會選擇分手。她要是以后能嫁給誰,也是那個人的福氣。”
這樣的話由他春風一樣的聲音說出,縱是無心,也自帶一股柔情,分手之后被潑了一身還這樣夸獎前女友,哪里像是不愛的樣子。聯想到剛才于佳的話和寧予辰對于姚可薇的態度,實在不能不讓人腦洞大開。
孟致安的聲音微微提高了:“所以說到底,你和于佳在一起還是為了錢?就為了錢,你連姚可薇都可以拋棄?”
跟壞蛋說話就是應該這個態度嘛,這兩句話聽起來還像那么回事,寧予辰在他面前不用再偽裝什么紳士之風,很直接地道:“是又如何?”
孟致安攥緊了拳頭,目光中很有幾分痛心疾首,一種深深的失望涌上心頭,他原本以為自己發現了一個不一樣的寧予辰,沒想到看來看去,其實他仍舊是那個卑劣無能的敗家子:“你真是無恥。”
他一字字地說出這句話,并覺得自己在罵著對方的時候,先一步受到了更深的傷害。
寧予辰看了看他,反倒笑起來,他一邊的臉頰上有一個深深的酒窩,笑著的時候意外地顯出了幾分可愛。然而這樣一個好看的笑容沒能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緩和,反倒使孟致安那種心痛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他突然有點不想再聽寧予辰接下去要說的話,卻又沒有理由來阻止。
“說得對,孟致安。”寧予辰道:“說實在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寧予辰就是個什么都不會的敗家子,這一點你以前罵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就是吃軟飯的,我就是沒能耐,那又怎么樣?千金難買我樂意,你管、不、著!”
他猛地一拍桌子,提高了音量:“世界上沒能耐的人多了,不是誰他媽都像你們這種人一樣干甚么成什么,怎么著,我沒吃你家的飯,沒花你家的錢,換個女朋友就該死了?少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教訓我,真你媽有病!
在孟致安的印象中,這似乎是寧予辰頭一次露出真正憤怒的表情,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睛卻亮的嚇人,因為咬緊了牙關而顯得更加緊繃的面部線條,難得讓這張過分俊俏的面孔顯出了幾分少見的剛毅來,四目相投間,孟致安的目光倏忽軟化了。
寧予辰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見孟致安不再說話,他臉上的怒色也漸漸的褪去,終于變成了一派平靜無波的淡漠,略一點頭算作致意,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孟致安下意識地抬了一下手,又很快地放下,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其實寧予辰出了咖啡店的大門才想起來,剛才自己……好像沒有付錢,而孟致安的錢包也正揣在他的衣兜里,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脫身的。
辛大少爺不會留在里面洗盤子了吧?那想一想還真有點小激動呢!
寧予辰最近點背,來的時候正趕上原主最落魄的時期,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這一身衣服最值錢,讓他看起來還有幾分人模狗樣的。姚家的老宅已經抵押出去,姚可薇還是一所公立大學學生,有宿舍可以住,他則真的是已經在公園里的長椅上將就好幾天了,這一晚要不是走運撿了那個錢包,恐怕還要繼續露宿街頭。
本著細水長流的原則,寧予辰找了個小旅館住了進去,躺在四面漏風的房間里想著接下來的任務。
于佳這一去估計要被她老爹關上一陣子才會放出來,況且看她之前的態度,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基礎顯然還不太穩定,所以說寧予辰下一步要做的事就是找工作了。
系統糾正:“你要去找工作,但你不能找到合適的工作,這個你以前也有經驗,明白應該怎么做吧?”
寧予辰并沒有對這個看起來十分神經的要求感到驚訝,點頭笑道:“肯定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這一點不需要我擔心吧。”
之前已經說過了,他穿越過來要做的工作就是取代原有時空中不聽話的人物角色,代替他做出應有的反應,從而推動世界正常發展。譬如這個世界的寧予辰,就是因為不滿自己一夜之間由富家子變成了窮光蛋,覺醒了自我意識,因此被抹殺,而寧予辰注射黑色的宿命之后來擔任這個炮灰的角色,保持倒霉這種事根本就不用他自己操心。找工作的結果絕對是處處碰壁,最后只能找到那種打零工的崗位。
可是話是這樣講,穿越工作經驗豐富的他,卻真的把握不好這個奇葩世界的節奏了。
“對不起,我想我還是不適合這份工作,你們找其他人吧。”
寧予辰第十次說出這句話,已經口干舌燥——他的任務明明應該是連著被十多家公司拒絕,甚至在最后一家公司還碰見一個老板想要包養他,于是徹底失去信心之后只能淪落到工地搬磚,結果沒想到從第一家公司開始,每一次面試都順順利利,最后只能由他來拒絕對方才能把世界走向繼續下去!
什么神一樣的展開!
他煩,對方面試官更煩:“你這人什么意思?既然不想在這里干,為什么要來應聘啊?!”
寧予辰語塞,也是理虧了,只好摸摸鼻子苦笑道:“對不起,你就當我有病吧……”
他說的誠心誠意,對方卻以為是調侃,頓時出離憤怒:“你他媽來踢館的吧?”
“予辰,你怎么在這里?”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寧予辰應聲回頭,驚訝地發現了一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王賓?”
這個王賓就是他下一家要應聘公司的老板,也是個富二代,過去和寧予辰曾經是狼狽為奸的酒肉朋友,然而姚家敗落之后,他們就一直沒有聯系過。按理說寧予辰下一家去了他的公司應聘會恰好被王賓撞上,提出要包養他,寧予辰這才會大感受辱,一怒之下去了飯館送外賣。
不過在這里碰上也好,只要能想辦法把劇情掰回來,就不用多走那幾步了。
王賓身邊還站著這家公司的老板,看來應該是過來談生意的,他見到寧予辰,倒是一臉又驚又喜的表情,上前擁抱了他一下,拍拍肩膀道:“兄弟,你怎么來這里了?”
寧予辰露出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辦點事。”
王賓立刻看向剛才和他說話的面試官。
老板都跟在這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身后,一看就是有來頭的,面試官不敢怠慢,連忙回答:“這位先生是來找工作的,只不過他……”
明明應聘成功了,又不想干,神經病!
但是當然不能直接說了,他后面的話還沒有組織好,王賓已經自行理解了,一拍寧予辰的肩膀,理解地嘆了口氣:“我知道、我知道,你家這事也是……唉,現在工作不好找吧?他們不肯聘用你,怎么不和我聯系呢?”
面試官&寧予辰:“……”你知道個啥!
不過王賓這么說也算正中寧予辰下懷,他在這家公司已經沒事了,兩個人索性出門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敘舊。
王賓聽說寧予辰和姚可薇分手了,也有點吃驚:“你們倆可是從小的感情,怎么說分就分了?”
寧予辰苦笑攤手:“我連自己都養不起,哪里還娶得起老婆?哎,王賓,不知道你那公司有沒有什么適合我干的工作啊?”
他說完這句話以后,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王賓,生怕他再像那幾個不靠譜的面試官一樣一口答應自己的要求,簡直就要把“快說包養我”幾個大字掛在臉上。
他本來就長得好,這樣專注地盯著一個人的時候,眼睛里就像有星星在閃爍一樣,實在讓人招架不住,王賓被他那么一看差點忘詞,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說什么,猶猶豫豫地道:“予辰啊……”
這個口氣,不是要答應自己去工作,太好了!
不知道是因為這些疑點,還是因為自己的內心根本就不愿意去相信寧予辰是那樣的人,孟致安看著寧予辰唇邊的苦笑,覺得心里十分難過。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怎么樣的感覺,總之只知道自己不愿意讓寧予辰這樣離開。
于是他果斷地遵從了自己的內心,抿了抿唇試圖進行挽留:“你坐一會再走吧。”
寧予辰彬彬有禮地回答:“孟少,我的服務只到送外賣這里,不陪聊。”
3022立刻提醒寧予辰:“你這樣回答就ooc了,因為寧予辰這樣的性格,應該對孟致安的邀請十分驚喜,他不會拒絕。”
寧予辰無奈:“那劇情呢?劇情里沒這出啊,孟致安怎么會邀請我呢?勢如水火的兩個人坐在一塊和和睦睦,這合適嗎?我倒是想不ooc,那孟致安這個反應已經是ooc了。”
3022迷之沉默,寧予辰從這種沉默中也感到劇情君的心累。
旁邊孟致安似乎已經有點把握了新型寧予辰的節奏,一聽見他拒絕,立刻反應很快地應對:“你要是走,我就不給錢了。”
寧予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萬萬想不到孟致安居然是這樣的孟致安。
孟致安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加有威懾力,又補充了一句:“你如果回去跟老板說華榮的董事長叫了外賣不給錢,他肯定不會相信你。”
……原來你自己知道啊,親。
反正劇情已經如同脫韁的野狗一去不回了,寧予辰索性借此機會下了臺階,徑直進了辦公室坐在沙發上。待孟致安也落座之后,他屈指敲了敲面前的茶幾:“說實話我有點不明白,我爸死了,姚家倒了,我現在對你孟致安來說也沒有任何的價值,孟少你這么費心關懷我,到底是為的什么啊?”
孟致安給寧予辰倒了一杯水,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語氣還是保持著半死不活的假正經:“沒什么,昨天關注了一個叫‘星座小王子’的公眾號,說我這個星期應該多接觸水瓶座。”
“……”寧予辰接過白色的陶瓷杯子,盡管被雷的不輕,一直以來養成的良好教養還是讓他道了聲謝,跟著干脆挑明了:“行了別扯了,我那生日是我爸把我撿回來的日子定的,說不定我實際上是處女座的呢——你到底還給不給我飯錢了?”
為五十來塊錢折腰,這應該很寧予辰,不算ooc了吧。
孟致安道:“想要飯錢也可以,那你告訴我,你騙姚可薇什么了?”
寧予辰無言以對,沒想到這人還惦記著這事呢,可真是夠執著的。但孟少!我不是不告訴你啊!我是真的也不知道啊!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臺詞,艱難地在劇情和ooc之間把握著平衡,最終還是發現微臣做不到,于是只能殘忍地拋棄了自己的人設:“我不知道你這是想說什么,也沒看出來這事和你有什么關系。咱們兩個這樣虛以委蛇的也沒意思是吧,你說本來就仇深似海的,愣是要坐在一張桌子上……”他端起杯子:“……誰心里面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