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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幼安將他與涼秋見面的地方,約在了當初他負氣而走的那家餐廳。涼秋到的時候,他一如既往地已經坐在那兒等他了。筆直的身板,考量的穿著,像是這家餐廳的標志物一般顯眼。
“等很久了嗎?”多日不見,讓涼秋有些尷尬。平日里隨意的一句話,現下將來都帶著些疏遠的味道。
“沒有。”林幼安微笑地瞧著她,仿佛一切如昨日:“你今天倒是來得挺準時的。”
“嗯,科里今天正好沒什么病人。我就先撤了。”
“哦。”林幼安應了一聲,心里只覺得諷刺。當初他與涼秋最親密的時候,她也沒有將自己與他的約會放在第一位。而今這一次最后的見面,反倒是讓涼秋上了心。
“那個……上次要感謝你的提醒,關于陸晚晴的。”
“舉手之勞”,林幼安微微一笑,并將菜單遞到了她的手上:“看點些什么吧。”
涼秋也沒有推辭,而是認認真真地翻看起菜單來。這讓他們的這一餐晚飯,看來起充滿了儀式感。在此期間,林幼安一直安靜地坐著,目不轉睛地瞧著涼秋,似乎是想要將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都鐫刻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我點了一些,你還要看看嗎?”點完菜的涼秋起抬頭來,對上了林幼安那一對深情的眸子,她慌忙撇開自己的視線,只是將手里的菜單遞了回去。
“不用了,就這些吧。”對于涼秋的逃避,林幼安并不以為意。他微微一笑,將菜單拿給了站在一旁的服務員。待到那人走了以后,他才轉過頭來看向涼秋:“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涼秋點了點頭。
“你……有喜歡過我嗎?”林幼安終于將自己心里的疑問問出來了,可是話說出來以后,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你不要覺得我一個大男人,為什么總是揪著這件事情不放。其實……我是想過,如果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愿意照顧你一輩子的。我只是想,在我們成為陌路人之前,要個答案。”
雖然涼秋心里早有準備,也確實希望林幼安能夠過上自己的生活。可是當她聽到陌路人這三個字的時候,心還是被刺痛了。
“有過的。”李涼秋抬起頭來看著他,鄭重地說道:“就是在宴會上我被人潑了水的那次一。我如此狼狽,卻只有你一人護著我。那個時候你對我而言,真是猶如神降。你什么時候拉著我離開大廳的,我都記不得了。”
“呵呵,我記得。”說起兩人的初見,林幼安臉上的笑意更顯得溫柔:“不過我當時想的是,怎么有這么傻的千金小姐,就那么讓人潑水,也不回嘴的。后來我才知道,原來你是溫家的那個養女。”
回憶戛然而止,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涼秋忽然開口道:“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我了。”
林幼安搖了搖頭道:“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我敢說,如果沒有我,你還是可以活成現在的樣子。甚至于,會活得比現在更好。至少,你不會為了林氏而受制于溫欒。”
“幼安……”
“我其實也一直不明白,為什么你一直都那么愛溫欒?”
這個問題,林幼安從來沒有問過,甚至提都不曾提。涼秋愣愣地看著她,突然心里略過一絲哀傷。到現在她終于可以確定,這真的是和林幼安單獨吃的最后一餐飯了。
此人,去意已決,且不會再回頭。
“我沒有一直愛他。”涼秋如實回答道:“甚至于,我有一段時間是恨著他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深陷在這仇恨之中不可自拔。他不相信我,也不愿意愛我,卻要占有我,主宰我的人生,讓我的生活一團糟……我曾經想過和他同歸于盡,或者用一種慘烈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狠狠地報復他……可是,當我真的要離開的時候,我又舍不得了。縱然不舍,我對他還是有恨意的……直到,直到我發現我懷上了惜時。”說到這里,涼秋下意識地將手放在了自己小腹上:“惜時的出現,讓我整個人都歸于平靜。我與你重逢在美國的時候,我跟你說的是實話,當時我對溫欒的感覺,無愛亦無恨。可是對其他人,我也愛不起來了……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惜時。幼安,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向你隱瞞什么。”
林幼安定定地瞧著她,似乎是在辨別她話語的真假。半晌,他嘆了一口氣道:“這十年,我與你朝夕相對。算起來跟你在他身邊的日子差不多。可是最終,我終究還是輸了。”
對于這聲嘆息,涼秋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選擇沉默。這家餐廳菜上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將整個餐桌鋪滿了。林幼安掃了一眼菜色,眼神有些復雜:“你還記得我喜歡吃的。”
“你嘗嘗吧。”涼秋沒有說別的,只是用公筷夾了些菜在林幼安的碗里。
林幼安低頭嘗了幾口:“是好吃,可是沒你做的好吃。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說著,他便又低頭吃起來。涼秋被他說得有些難受,喝著碗里的湯時,只覺得味同嚼蠟。
兩個人將這頓食不知味的飯終于吃完了,林幼安也沒有多做停留。掏錢付了賬之后,便和涼秋一道走出了餐廳。
“我送你吧?”眼見著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車子旁,林幼安提議道。
“不了,有人來接我。”涼秋搖了搖頭,沒有說那個接她的人是誰。
“是溫欒來接你吧。”林幼安倒是大方:“我猜,他是不是已經準備跟陸晚晴離婚了?”
“嗯。”涼秋輕輕應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我就說吧,如果他不是走了這一步,你也不會對他的態度有所轉變了。”
“我……”
“阿秋。”他終于叫了她的名字,還是如此親密的稱呼。涼秋的身子微微一顫,沒有吭聲,靜靜等待著他即將要說的話:“你要小心提防著陸晚晴。這個女人,真的很危險。”
“我會的。”涼秋又點了點頭。
林幼安忽然張開雙臂,對著涼秋笑道:“那再抱一下吧。”
“嗯。”涼秋忍著想哭的沖動,拼命點了點頭。在她被林幼安擁入懷中的那一刻,她終于還是哭了出來:“終于實實在在抱了你一次……阿秋,保重了。”
“嗯……”涼秋在林幼安的懷里拼命點頭,他抱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涼秋。然后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車里走。
涼秋看著他如此決絕地絕塵而去,腦子里盡是他臨走之前說的那一句保重。她哭著蹲下身子,將自己蜷成一團,心里都是對林幼安的愧疚。
溫欒開車過來的時候,正好見到她這幅模樣。
“起來。”溫欒走到她面前,有些不爽地說道。
涼秋沒理她,依舊蹲在操場上嚎啕大哭。溫欒無奈,放軟了語氣,又說了一遍:“起來吧。”
涼秋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突然站起身來怒氣沖沖地往溫欒的車里去。溫欒跟在她身后,見著她將車門關得極響。
“談完了?”他一進車子里,就用主控制臺將車門都鎖上了。免得涼秋脾氣擰起來會想不開。
涼秋扭頭看向窗外,倒是沒哭了,就是語氣有些冷:“談完了。”
“你們……談得怎么樣?”溫欒試探性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