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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瀾怔了一怔,斟酌了片刻,垂下了眼。
衛憶看著娘親這副模樣,感覺到她心里的沉重。以為自己等不到她的回答,正想放棄,轉移個輕松些的話題。
“娘以前...算是殷廠督手下的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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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了,衛憶好說歹說,總算是把君瀾強留在昭陽殿住下。
趙回是有些不愿意的,但考慮到幾人過些日子就要南下,到時這母女倆便要分離,也只不過暗中輕輕掐了衛憶一把,便爽快地走了。
衛憶攜君瀾梳洗一番,讓人鋪設好榻子,愉快地和母親鉆進了被窩里:“娘親還沒見過新添的兩個小的,明天同我一起去東宮瞧瞧吧?正好睡個懶覺,用過午膳再回去。國公府里娘就不要掛心了,左右不過是些小事,明日我將以前府里帶出來的那幾個嬤嬤遣回去協理就是。”
君瀾看著女兒,替她將蓋得不甚嚴實的錦被掩好,寵溺道:“你說什么便是什么,正好我也念著兩位小殿下,下午就想去見一面。你卻是...一直同皇上在勤政殿忙碌,我怕你時刻會回來,就耽擱了。”
君瀾望向她的眼神里帶著些揶揄打趣之色,看得衛憶有些羞臊,連忙干巴巴地轉移話題:“母親又是何時,便知道了錦兒同阿玉的事兒。我先前還愧疚得很,當您不知道阿玉這情況,只等著日后東窗事發,再去負荊請罪。”
君瀾朝著女兒剜去一眼,佯怒道:“你也知道瞞著我是不對的,阿錦一個人不懂事倒也罷了,你怎么也跟著不懂事起來?”
衛憶討好地笑笑,試圖狡辯一二:“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當時若是知道,娘親這么開明大度,我還瞞著您做什么?”
君瀾看著衛憶,定定地盯了一會兒子,重重地嘆口氣:“娘是過來人,明白得不到的滋味,便不想讓錦兒也嘗盡其中苦楚。這人選若不是九公主,娘或許還會猶豫猶豫,可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又是明彩千辛萬苦才生下的女兒,我怎么忍心。你是當局者迷罷了,若是稍加思考,就能想到當年明彩被那舒貴妃暗害,九公主生下來落了病根,這所謂的秘辛哪里能瞞得住為娘?明彩和我交情匪淺,又有恩于我,知道九公主當真瞧上了阿錦,我這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氣。自家的孩子總是知根知底,若是九公主看上別人家的公子,萬一出個什么差錯——娘又不能擅自干涉皇家婚事,百年之后,還有什么顏面去見明彩?”
明彩是先太后的小字,衛憶是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母親與她的情誼竟然如此厚重。
想著,衛憶便忍不住問出了口:“周姨有恩于娘?怎么沒聽娘說起過?”
君瀾斂目,掩飾眸中痛色:“阿憶,這世上,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你幼時能養在宮里,能避開風浪,這對娘就算是一樁大恩了。至于旁的,都是舊事了,不提也罷。”
衛憶活過兩世,曾經也是被情所困過,不惜畫地為牢。
如今見著母親這般模樣,哪里還有不知道的。
這舊事,多半和情傷有關聯,是為了某個求而不得的舊人。
君瀾不欲多說,衛憶更是不想再問。
“夜深了,我們該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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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憶得了趙回允許,朝著青陽宮去了。
才走到大院門口,就毫不意外地看見了等候了多時的金總管。
金燦燦見了衛錦,向身后看了一眼,便有兩個黑衣女子從暗處走了出來,隨著他一起來了近前,行了平禮:“小將軍安好,這兩位是安插在青陽宮里日常保護的。大概的情況,將軍便問她們罷,我不好擅自議論公主私事。”
衛錦頷首,抱拳還禮:“謝過金統領,實在給統領添麻煩了。”
金燦燦擺擺手,笑道:“分內之事而已,今夜里是我值守,還要趕回皇上那去。余下的,還請衛將軍獨自問過青麝和青燦兩位大人。”
兩人又相互客氣了幾句,金燦燦便離開青陽宮,朝著勤政殿方向走去了。
衛錦這才轉向青麝青燦,鄭重道:“想必二位大人明白我的來意,還請二位如實相告。”
左邊高一些的是青麝,她對著衛錦眨眨眼,反問道:“看來衛將軍記性不大好,這般快就把我們忘了,實在讓人傷心得緊。如果我們姐妹二人刁難于將軍,將軍又待如何?”
這可真問懵了衛錦,他何曾與這宮中暗衛有過交集?
可形勢比人強,這話又是不得不問。
衛錦當機立斷,對著兩人拱拱手,道歉的話脫口而出:“是我的不對,還請二位大人指點。”
一旁的青燦接過話來,她看起來靦腆些,不似青麝那樣古靈精怪:“將軍言重了,還請將軍莫要在意青麝方才的話才好。”
青麝咯咯地笑起來,攬過青燦的肩膀:“青燦你就是這般無趣,簡直是白跟了主子這許多年。”
青燦身形微動,掙脫開她的禁錮,無奈扶額:“說正事罷,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而已,別再找些莫須有的借口了。”
青麝捂嘴,呵呵一笑:“好歹我們姐妹功夫不錯,是與將軍交過手的,將軍竟不記得我嗎。我是氣不過的,可既然青燦妹妹如此說了,那我便給將軍行個方便。”
衛錦這才留神去觀察面前的兩個姑娘,發覺兩人身形是有些眼熟,這才想起月前潛入青陽宮,是遇到了這姐妹二人,遭遇了一場惡戰。
衛錦的耳朵忽然轉為深紅色,他望向青燦,誠懇道:“不知姑娘傷勢如何了?上次出手沒個輕重,還請青燦姑娘海涵。”
青燦點點頭,算做理解,一旁的青麝這才正色道:“我家妹子原諒了將軍,那我便將我知道的事說與將軍。公主有過吩咐,不許我嚼這個舌根,但此事蹊蹺,若我不說,怕也是不妥當。”
說到這兒,青麝停了半晌,像是在思考著什么:“晨間有個宮女打扮的人打著皇后娘娘的旗號,送來一封信給主子。我當時雖看著,但也沒多想,便準入了。誰知沒多久,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頭便離了青陽宮。不久主子也跟著走了,匆匆忙忙的,也不準我們跟隨護駕。青蓮追上去問,公主只說若是將軍問起,一概答不知。若是皇后娘娘問…便說她出京去了,短時間不再回來。”
衛錦之前有無數設想,卻從沒想過,此事會和衛憶有關。
他強作鎮定,試圖理清思緒:“那姑娘可知,來得是昭陽殿的哪位宮女?”
青麝仔細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道:“我只能確定那人不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墨玉姑姑,也不是素月那混丫頭。至于來人,是不是皇后娘娘宮里的其他侍女,我卻是不知道了。”
聽及此,衛錦皺起的眉頭散開了些:“能不能勞煩姑娘,隨我去趟昭陽殿認認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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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丑時,晚風里夾帶著些刺心的寒意。
衛錦躺在青陽宮正殿的屋頂上,手里緊緊握著那塊被退回來的玉佩,悵惘十分。
若是擱在往日,現在該到了他潛進趙玉閨房的時候。
雖然她一向淡淡的,和他相處間都還沒有調戲宮人時那種熱絡,可衛錦能感覺到,趙玉心中、眼里是有他的。
只要她心中有自己的位置,要他怎樣都可以。
莫說僅僅是不能生育這檔子小事,就算她今后打定主意,始終不讓自己近身,只要能留在她身邊,衛錦也覺得值得。
她現下不過離開了半日,他便有些不知所措,好像找不到歸屬。
滿腦子都是她的樣子,冷淡的她,無所謂的她,壞笑著的她。
是她,是她,就是她。
今生今世,都不能停止愛她。
小時候在太學,她說自己有志于沙場,會去守邊固土,穩衛國業,好男兒也都理應如此。
衛錦把這話記在心里,心里再不愿讀書,也時時刻刻捧著兵法鉆研。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等她去戍疆,能去守護她一二。
戰火紛飛,就算成了她手下的將領,兩人也是聚少離多。
班師回朝前,她調侃他長得像姑娘,不夠英武。
一向愛干凈的衛錦,立刻就蓄起了胡子,力求凸顯出自己的男兒身份。
太多太多的曾經,太滿太滿的心意。
可衛錦從來沒有后悔過。
他衛錦這輩子,就是認定了她。
若不能把他留住,此生有憾。
會黯淡一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卿兮卿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