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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回哪會輕易被推開,電光火石間便又無賴地湊近,將她整個人罩在懷里:“朕卻想看見你,朕只想看見朕的皇后娘娘。”
衛憶瞬間破功,笑著輕捶他一拳,便安安分分地呆在他懷里,聲音輕得如同蚊吶:“你這壞人,卻偏偏引誘著我,讓我這么愛你。”
趙回胸膛震了幾震,笑得開懷,他撫著衛憶的長發,又將她摟緊了幾分,怎樣親近都覺得還差了幾分:“你才是壞人,讓我沉淪后又倒打一耙的壞人。”
衛憶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她掙開趙回的手,捧起他的臉,做起了主動的一方。
如何纏綿才算夠,總之與想要的還隔著鴻溝。
稱得上是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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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宴前,趙回旗開得勝,雄赳赳氣昂昂地搶占了衛憶和趙玉中間的位置。大殿里坐滿了人,只是還不見趙回趙曦和東宮的兩位主子。殿上只他們四人,清凈得很,也扎眼得很。
小丫頭袁菁菁從趙深懷里探出頭來,左看看,右看看,覺得都是美人,頓時眉開眼笑。
趙玉拿起小桌上擺著的茶水一飲而盡,沖著趙深挑起秀眉,輕輕吹了聲口哨:“總算是出息了一次,將人家的寶貝疙瘩拐帶了出來,真是可喜可賀。”
趙深心情極好,愉快地忽略了她話中的嘲諷:“我同袁公子在場上擬了賭約,若是我贏了,便讓菁菁自己選夜宴上跟著誰。阿姐該看看袁公子那精彩的臉色,才真的是可喜可賀。”
衛憶嗤笑一聲,將手中剝了皮的葡萄塞進小姑娘手里,不屑道:“逞一時意氣,不過匹夫之勇而已。我若是你,便不急著得意忘形,將人得罪狠了,不過是自尋死路,往后處處受限,占盡了被動。”
趙深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向廳下望去,那袁淵果然目不轉睛地往這邊看來,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趙深連忙垂下眼皮,側身向衛憶討教。
衛憶投喂小姑娘的動作不曾停過,她漫不經心地瞟他一眼,還是替他支了招兒:“伸手不打笑臉人,實力懸殊便要懂舍得之道。這丫頭同你在一起,終究是于理不合。你一會兒便求你阿姐,讓她在宴前幫你將菁菁送回去,給足袁家面子禮遇。以后莫說是袁淵,就連那袁閣老,也會看重你幾分。”
趙深心下轉念,覺得此法甚妙,急忙轉身去拉趙玉入伙。
衛憶剝完最后一個葡萄,取出帕子凈手。衛憶眼神逡巡過一圈,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她那嫁進高門的庶妹,坐在人群里,遙遙地望著她。衛憶松開手,任帕子落在地上,舉起面前的茶杯,隔空向她敬了一敬,友善而溫雅。
另一頭地衛芝靦腆地笑笑,也恭敬地舉起杯來回敬,十分得體。她享受著周遭投來的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腰桿挺得更直了。
衛憶放下茶杯,抬手喚來身旁站著的墨玉,輕聲吩咐:“將這茶換了滾燙的,想辦法上給賈國公夫人身旁那個小姑娘,做得隱秘些。”
墨玉會意,端著茶杯匆匆離去。
袁菁菁毫無所覺地吃著小碗中的葡萄,趙玉和趙深的交談默契地告一段落。
衛憶沖面有了然之色的趙玉點點頭,柔聲道:“快到了開宴的時辰,你替深兒送菁菁回去,一會兒你同深兒換個位置,隔開他和太子妃,盯著瑩兒多吃些青菜。”
趙玉揮揮手,算是應了,牽了袁菁菁地小手向下走去了。
衛憶輕輕彈彈趙深的腦門,讓他回過魂來:“你一會兒也不許只吃肉食,也不許飲酒。”
趙深仍處于震撼中,只敷衍地點點頭。
衛憶嘆了口氣,擰擰他的鼻尖:“你可是覺得皇嫂歹毒?那女人存了害人之心,本宮不過以牙還牙而已。”
趙深搖頭,只憑著直覺回答:“我是信嫂嫂的,只是這樣,這樣恐怕有些不妥當。”
衛憶沖他搖搖食指,認真道:“你還小,等你長大后便會明白了,這些妥當不妥當的,都是些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伎倆而已,上不得臺面,不過管用得很。”
見趙深還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衛憶也不強求,只又叮囑他少用些肉食,多進些清淡的粥蔬,便不再理會他。專心地數著指頭打發時間,等著趙回到來。
等趙玉送過小丫頭片子回來,趙回也邁進了殿。太監的尖細嗓音一出,喧鬧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趙回走在最前面,趙博和柴瑩緊隨其后。
趙回走到衛憶面前站定,向她伸出手來。衛憶大方一笑,將手搭在他臂上,儀態萬千地踏上了臺階。
趙玉這時也站起身來,同趙博說了句什么。趙博拍拍柴瑩的手,將柴瑩交給趙玉,帶著趙深坐在了左側席上。
趙回見眾人都就了位,皺了皺眉頭,問過衛憶的意見,轉向金燦燦,宣了開宴。
祭過天地后,一隊宮女們魚貫而入,給每桌都分別端上菜肴。衛憶趁著這當口,讓近前布菜的素霓素虹去尋未曾露面的趙曦,讓她莫再進宴。
素霓和素虹正準備尋個機會動身,殿下卻忽地傳來兩聲慘叫,吸引去了眾人的目光。
衛芝弓著腰,神色痛苦。身旁站著個十七八歲的紅衣姑娘,正賣力地吹著自己的手指,一雙杏核眼里蓄滿眼淚。
這算是不折不扣的御前失儀,趙回沉了臉色,正要發話,卻被人搶了先。
明睿民風開放,男女賓客并不用屏風相隔,彼此都能將彼此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此時男賓席上有兩個人出列跪下,圓胖些的那個是賈國公賈和珅,高瘦的則是御林軍副統領甄驍刃。
甄驍刃率先開口,臉上慌張的神色絕不摻半分的假:“皇上,小女雖然年幼,卻明事理知輕重,這其中必有誤會,還請皇上明察。”
賈和珅心下忐忑,急忙叩首附和道:“甄小姐絕不會——”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忽然沖進殿內的趙曦打斷。
賈和珅和甄驍刃面如土色,像是吃了臟東西。
趙曦白著一張臉,幾步跨上臺階,停在了趙玉身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濕透,黏連在臉上。她猛地撲進趙玉的懷里,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恐懼。
“鶯歌她,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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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她用手扣住桌子,直攥得指節泛白。鶯歌與自己相處時的畫面一幅幅地掠過她腦海,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鶯歌撒嬌耍賴時調皮的語氣。
趙玉狠狠地閉上眼,希望這不過只是個噩夢而已。
鶯歌之于趙玉,絕不僅僅只是仆與主的單純。自趙玉記事起,鶯歌和淺語便陪著她一起,三個人幾乎形影不離。
她出生才沒多久,先太后便撒手而去。兄長忙于國事,并不常來看她,嫂嫂來得倒是勤些,卻也并不停留多久。
嫂嫂憐惜她年幼,從宮外尋來兩個同她年紀相當的小姑娘給她當丫鬟,其余伺候她的宮婢都經了層層篩選,個個都正經嚴肅,不茍言笑,只做自己份內的事。偌大個青陽宮里,她只能和同年的鶯歌淺語兩人說笑玩鬧。淺語是個話少的性子,平日里嘰嘰喳喳個不停,總是能給她帶來歡樂的,是鶯歌。
趙玉睜開眼睛,她雙眼血紅,眸中包含著的怒火令人心驚。她摟著懷中不住發抖的趙曦,看向跟著她一同進殿的幾個宮女,發問的語氣卻十分平靜:“淺語呢,她還好嗎?”
站在最前邊的是趙曦的衣侍,也是最如意宮里最得臉的丫鬟,她替自己壯了壯膽,稍稍上前一步,恭聲道:“回公主,淺語姐姐無礙,只是受了些驚嚇暈厥了過去。”
天色昏黃,就快要轉黑了。雨滴這時才紛紛而下,打濕了為了清明架起的無數秋千,打碎了趙玉的心。
趙玉面無表情地將她身上的趙曦推給一旁的宮女,自顧自地走出了殿外。
久久的沉默,寂靜盛大地來臨,給人心上了一層黑色的釉。
只可惜,有些人生來就懂,有些人,則窮極一生都不能明白,多行不義必自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