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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清音手執長.槍,繞到衛錦身后,將手按在他肩上:“我們此行,便是來給你送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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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軍中亂了套,小梁王遇敵夜襲,身受重傷。
伊桑沉著臉,同報信來的心腹飚了些鳥語,推開睡在他身旁的營妓,罵罵咧咧地起身更衣洗漱。此事已是五更過半,山露深重,伊桑甫一邁出帳子,便抖了一抖,備馬的士兵慢了幾息,竟狠狠地挨了他一腳。伊桑蔑視地瞥了小兵一眼,翻身上馬,向梁軍帥帳奔去。
入帳便聞得濃重的血腥氣,令人作嘔。趙簡躺在床上,半個身子浸滿了鮮血,他閉著眼睛,唯有胸膛的些微起伏昭示著他還活著。
伊桑皺眉,用發音不太標準的漢話質問帳中的副將:“這是,怎么一回事情?”
這副將是個心高氣傲的,并未將他放在眼里,只冷哼一聲:“伊統領若是想看笑話,還請等軍醫有了定論,不必如此心急。”
伊桑神色陰鷙,抽出腰間的彎刀便要向那副將砍去。那副將人高馬大,伊桑卻只是墩胖,那副將旋身一躲,捉過他的后領,奪了他的彎刀。
趙簡感覺到氣氛僵持,費力地睜開眼,命軍醫扶他起身,避過傷口半靠在榻上,他望向那副將,輕輕地搖了搖頭,斥責道:“咳,李云,不可對伊統領無禮,還不快把人放下!”
李云從鼻孔中哼出一聲,不情不愿地將那伊桑甩下,伊桑欲要發作,卻被趙簡立刻截住了話頭。
趙簡捂著傷口,面色痛苦地咳嗽了幾聲,他望向摔在地上的伊桑,語氣急切:“今日夜襲的是敵軍副帥衛錦和軍師鶴清音,兩人繞開守衛,想取孤性命。纏斗中我重傷衛錦,卻也被鶴清音所傷。我方探子來報,今日趙家軍后退二百里,乃是因主帥趙回舊疾復發,命在旦夕。今日副帥來襲,恐怕是已經窮途末路,欲取孤性命擾亂軍心,好方便逃脫。敵軍主帥副帥皆傷,已與散沙無異。可惜孤如今身受重傷,只能懇請伊統領帶領你們驍勇善戰的將士,并上我梁軍三萬人馬駐軍淆山,方便追擊,莫要讓他們遁回京城。若此事成了,趙軍必受重創,你我也能趁機打進中原腹地。”
說著,趙簡掙扎著想要站起以示誠意,伊桑連忙起身攔下,試探道:“這消息,可準確?”
趙簡無奈地笑笑,自袖中取出一封沾血的密函:“統領且看此函,這是心腹傳回的消息,已十分確切了。在他們來襲前,孤研究地勢,恰好尋到一處溝谷方便駐扎,正準備叫將軍前來商議,卻被那些來襲者打斷。”
伊桑接過信來,眼中的質疑已轉換成了貪婪,他面上的喜色遮掩不住,已是無心多留。他望向趙簡,即刻開始商定細節。
趙簡面色蒼白,才說了幾句便支撐不住,只得躺回榻上,他望向伊桑,眼神誠摯:“一切全仰仗伊統領了,在下這身子,實在是有心無力。伊統領屬軍各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追擊先頭是當仁不讓。我梁軍撥出三萬,全為將軍殿后,將軍若覺得不妥,孤可安排他們只駐扎在南山山麓,有令則進,無令則退,方為妥當。”
伊桑一雙王八眼里精光連閃,雖是心動,卻還不至于失了理智。他狀似無意地將手按在趙簡的傷口上,聽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后,才滿意道:“梁王大度,竟將這肥肉全送給了我們倭國,這恩情,伊桑必不會忘。”
趙簡苦笑,他又咳嗽幾聲,才蒼白著臉開了口:“你我都是直人,便把這話說亮了也無礙。孤帶來的這六萬人馬,一部分是家父的舊部及孤的親衛,有勇無謀,是萬萬斗不過那趙家軍的。另一部分魚龍混雜,孤這一倒,也不知會不會生出什么旁的心思來,如若出什么差錯,怕是會壞了大事,失了良機。孤也是走投無路,如今給伊統領行個方便,還望時候伊統領能憐惜幾分,權當種個善因也罷。”
伊桑安了心,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笑容滿面地應下了,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要匆匆趕回帳子點將點兵。
趙簡揮退眾人,只留下李云一個,他一瞬間便收起了笑容,眼中寒光迸射,仔細控制著身上的殺氣。待伊桑走遠了,旁邊一直沉默著的李云才從懷中掏出個精致的玉瓶來:“二皇子,上藥吧,這藥是鶴軍師留下的。”
趙簡點點頭,想要半坐起來,卻牽扯住了傷口。趙簡疼得呲牙咧嘴,忍不住罵道:“鶴清音這狡詐小人,下手也未免忒狠了些。”
李云想要笑,使勁兒憋住了,他一個大男人,輕手輕腳地彎身替趙簡上藥,這畫面竟異常的和諧。
東方已見了白光,風漸漸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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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回聽完暗衛來報,只覺得心力交瘁。這里面衛憶必是摻了一腳的,他雖信她是在幫他,卻對她的智計不抱什么期望,只覺得她瞞著他謀劃,又攛掇衛錦隨著她胡鬧,著實是可恨。趙回將手中的折子放下,重重地揉揉額角,沉聲吩咐:“去,把衛錦和鶴清音給朕綁過來,還有那素月,一并帶來。”
暗一到時,衛錦正在和鶴清音單方面吵著架,暗一站在窗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衛錦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憤懣道:“你到底同不同我說,你在那趙簡面前扯了一堆屁話,你當小爺會信你嗎?”
鶴清音看著軍事圖,目光深沉,不發一言。
衛錦翻了個身,側躺過來,幾乎要炸毛:“阿姐和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為什么要瞞著我,為什么要瞞著皇上?”
這好像涉及到了些什么不該聽的皇室秘辛,窗外的暗一也支楞起耳朵等著回答,卻久等不到。
衛錦又打了個滾兒,以枕頭做暗器,瞄準鶴清音的臉擲了過去:“莫非真是皇上派你去見那趙簡?這沒道理,不管趙簡他是虛是實,犯了謀逆這個忌諱,不可能有什么將功折罪的機會。”
鶴清音準確地接住枕頭,沿原路線扔了回去,好看的眉毛蹩起,顯得十分不耐:“你安靜些,一會兒隨我去見皇上。”
衛錦一怔,窗外的暗一也一怔,兩人都聞到了自投羅網的氣息。
暗一嘆了口氣,隔著窗子輕聲道:“若是便宜的話,二位帶上晚間那位姑娘,皇上有請。”
午間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領了軍棍的衛憶呲牙咧嘴地坐在議事廳里,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伊桑領軍向溝谷進發的消息。
黎明時趙回便和同鶴清音秘密地做好了部署,派去挖石頭的挖石頭,派去埋伏的埋伏,只等倭奴一入溝谷,午夜時分便能折損他幾千的兵士,挫挫倭國海寇的銳氣。鶴清音在賬外站著,見風勢漸大,心里犯起了嘀咕。
軍中難免有眼線,以保萬全,趙回做重病狀悶在帳里,衛錦所在的議事廳里也時不時送出幾條染了豬血的帕子繃帶,除了受軍棍的部位疼了些,人是清閑得很。
鶴清音正不知是在發呆還是沉思,趙回身邊隨行的金燦燦前來傳話,他捧著個暖手的壇子,遞到鶴清音手里:“皇上說了,外邊兒風大,請軍師進帥帳一敘。”
鶴清音微怔,接過壇子,隨著金燦燦去見駕。趙回正在寫信,見他來了便止筆,將狼毫擱在一旁,神態寬和,像個無害的長輩。
“鶴軍師,請坐。”
鶴清音恭順地坐下,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趙回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鶴軍師,你原本想殺朕,為何遲遲不肯動手,是因為如懿那丫頭,還是因為皇后?”
鶴清音渾身一震,望向趙回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片刻后,他低頭斂目,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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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下起了急雨,遠方隱隱有悶雷之聲。鶴清音撐著傘,站在雨幕下,只覺得許多事許多關節處都想不通暢,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衛錦站在他身后,面帶憂色,還夾雜著幾分悲憫。狂風呼號,豆大的雨點撞在人臉上,打得生疼。
衛錦嘆了口氣,也有些疑慮:“你若早知有這雷暴雨,為何還在山上安排了兵士。若是淆山因這雨陷了,他們怕是…怕是回不來了。”
鶴清音側身看他,覺得他愚善,卻又覺得他可敬。可惜他并未預測到這雨來的如此疾猛,也不能確定這雨會不會讓淆山崩陷,就算是預見到了,恐怕還是要派人上山的。在戰事里,該考慮的從來都不是一萬,只是萬一而已。
衛錦見他不語,心中倒也有些明白。衛錦實在不忍再看,轉身回了帳子,將燈吹滅,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還沒到約定的子時,遠處便傳來幾聲悶悶的巨響,似乎是雷聲,卻又好像不是。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