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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苑在慈光宮最西北角,沒有步輦,沒有儀仗,衛(wèi)憶眼前都重了影兒,總算是冒著大雪到達了目的地。
推開院門,就看見一個老和尚坐在茅草搭的小亭子里自斟自飲。衛(wèi)憶快走幾步,在亭下坐定,順手搶過杯茶來,捻起盤子里一塊冰糖往嘴里送。
那老和尚轉(zhuǎn)過頭來,伸出手欲阻止衛(wèi)憶的動作,衛(wèi)憶卻早已把那糖送進嘴里,皺起了臉:“呸呸,呸呸呸,大師您又害我!”
老和尚呵呵笑了,替她續(xù)了杯茶水:“阿憶,這白礬與糖神似,卻十分苦澀。就如人生一般,看似光鮮而已,內(nèi)里實則是五味雜陳。”
衛(wèi)憶挑眉,端起茶水一飲而盡:“法華大師還是一如既往的深刻。”
法華和煦的笑笑,竟捻起一塊白礬放進自己的茶杯里:“阿憶,你還需得好好勸勸今上,得饒人處且饒人,萬事萬物有因有果,種善因,才能得善果。”
看衛(wèi)憶點頭了,法華這才對她揮揮手:“你且去東屋看看如懿丫頭吧,貧僧聽說玉丫頭前些日子受了內(nèi)傷,恰巧有個方子,便留她說會兒話。”
衛(wèi)憶不疑有他,拎起小壺將用過的杯子洗涮干凈,放回盤架上,這才起身離開了。
看她遠走,法華對亭外站著的趙玉揮揮手,面容安詳而寧靜:“公主,你來,貧僧給你把把脈。”
趙玉正盯著茅草檐子出神,怔忪了片刻才走上前去,乖巧地遞出手腕。
法華大師依舊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手上卻忽地用力,捏住趙玉的命門。
趙玉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想反扣回去,卻絲毫也動彈不得。
法華空著的左手拂過自己的長眉,一派從容地開了口:“公主,有些內(nèi)傷已侵心脈,欲要根治,有時要狠下心來,舍一而得眾生。貧僧給你開個方子,只是這方子的藥引是信,有些風(fēng)險。公主需得選擇北地青信石八分,方可保一半平安,秦蕪一兩,閉斗一塊,主藥沙蠶,在貧僧這里便有只困了十年的陳蠶,公主怕是需要的。法半夏四兩,華山參四兩。”法華頓了頓,目中閃過堅定之色:“熬藥后所剩渣滓劇毒,還請公主若是便宜,送去山上,找一清凈地掩埋了罷,莫要害了生靈。”
話畢,法華便起身轉(zhuǎn)進了屋內(nèi),留下腕子生疼的趙玉滿臉迷茫地坐在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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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憶攜著墨玉剛邁進東屋,一只茶杯便直直砸在兩人腳邊。趙曦斜靠在屏風(fēng)上,語氣輕蔑:“本宮還當(dāng)是誰,原來是皇嫂大駕光臨,實在是有失遠迎。”
衛(wèi)憶正要發(fā)作,卻發(fā)現(xiàn)趙曦已淚流了滿面,她沖過來緊緊摟住衛(wèi)憶,嚎啕道:“皇嫂,我想鶴清音了,我想他了,你喊他回來罷,好不好。”
衛(wèi)憶眸色一黯,手輕輕拍著趙曦的背,權(quán)當(dāng)做安慰:“如懿,家國天下事大,這些兒女情長的瑣事,暫時擱在一遍罷。”
趙曦聞言,猛地推開衛(wèi)憶,冷笑道:“你不愛皇兄,自然說得輕巧,你這冷血的女人,怎能領(lǐng)會到我們這些有情有義有血有肉之人的心情?”
衛(wèi)憶向后踉蹌了幾步,扶著門框站定,頓了幾息,再抬臉,眼中已不再有暖意。她忽然笑了,一字一句地說:“那你便,永生永世都留在這里,體味你所謂的情意罷。”
趙曦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想上前來拉衛(wèi)憶的手,卻被衛(wèi)憶閃開了。趙曦深吸一口氣,示意在一旁立著的墨玉在門外稍等片刻,這才選個凳子坐下,同衛(wèi)憶對視:“鶴清音與番地王室有舊,他此去,皇兄兇多吉少。皇嫂,你若恨我沒有阻攔,便殺了我吧。”
衛(wèi)憶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很久之后才開口,久到趙曦覺得自己再也得不到答復(fù)了。
“若是子睿去了,博兒榮登大寶,本宮也沒什么所謂。趙曦,這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趙曦打了個寒顫,緊了緊環(huán)抱著的胳膊。
博弈,猜測,試探,通通纏繞在宮闈里,讓人掙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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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趙玉回到寢宮,屏退眾人,桌上的燭燈躍動,映得她神色莫測。
“信八分為引,秦蕪一兩,閉斗一塊,沙蠶一只,法半夏四兩,華山參四兩。”
趙玉揉揉額角,將方子湊在火上燒毀,撲到榻上,抓起一個枕頭,將臉埋了進去,沒有了動靜。
直到東方即白,趙玉才抬起頭來,繞進書房備了筆墨。
“按兵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