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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離開之后,我睡了很久很久,是黑鷹把我叫醒,告訴我你的消息,你私離神界,去向無蹤。
我登時便亂了心神,仔細回想你曾同我說的話,這一想便想起你曾問我人間如何,還說若有機緣,必得出去看看才好。
我也不知你是否去了人間,但你對神法仙術(shù)不通一竅,對世事險惡半點不曉,在神界尚有你父君等人庇護,在犯間若是入了險境,你又要如何自保?
于是我匆匆下凡,漫無目的的尋你,也不知是直覺所致還是其它緣故,我在各界轉(zhuǎn)了半天之后,又轉(zhuǎn)去了昆侖荒山。早年的荒山早已變得郁郁蔥蔥草木繁盛,不復當年荒涼之樣,我正站在山巔感慨,就聽見身后有人叫我,姑姑。
我眼眶一熱,瞬間就落下了淚來,我不敢轉(zhuǎn)身,只怕那聲音只是我的臆想,怕你叫我是錯覺是幻聽,我猶自不動,而你過來拽我的衣角,又叫了一聲,姑姑。
我轉(zhuǎn)身將你擁入懷中,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無聲地哭了許久許久,直到你慌張地問我,“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沒怎么。”
沒怎么,只是原來恨透了這世間的種種巧合,只覺得陰差陽錯不過是萬惡之象,就比如我因巧合而錯生,故而永世不得洗脫。可如今,我只覺得,這些巧合也沒有什么不好,至少,上天眷顧我,讓我在這昆侖舊址之上,又一次,遇見你了。
“怎么來人間了?”我整理儀容過后,盡量風輕云淡地問道。
“唔,那天我習得了騰云之法,不成想學藝不精,竟飛到半路就掉了下來,然后,然后就落到這里了。”你語含委屈。
我同你相交多年,自是知道你這話并不可全信,然你惆悵之態(tài)著實讓我不忍,也不好多問。
“那現(xiàn)在要回神界嗎?”我問。
“你是要把我抓回去嗎?”你抱緊了雙臂,眼含戒備。
我心里無奈,口氣仍是冷清,“并非,只是左右無事,你想去哪里我或可陪你。”有沒有事又如何,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便是。
“姑姑,你真好。”你又靠過來攬我臂肘。
“嗯。”
你又笑的燦爛,然后說反正已至人間,倒不如去各地看看游歷一番。
我說好。
然后我們又一次踏上了征程。
其實我心里隱有不安,此時距離我們上一次游蕩,已過去了不知多少萬年,那時洪水泛濫,你急于救國救民,最后我們生死分別,而此時國泰民安,人間一派祥和之態(tài),你應(yīng)該,會好好的吧?
我用這樣的謊言欺騙自己,全然忘記自己之前說的什么只要你過得好,我不在你身邊也沒什么,我就這樣貪婪地霸占著你,還讓你以為我是個好的,對我全然信賴,愈加死心塌地。
我怎能忘記我這不祥之身,怎能忘記前世的不幸結(jié)局?
“姑姑。”
那日我仍在掙扎中無法抉擇,就聽見你叫我。
“嗯?”
我壓下了所有思緒,正眼看你。
“其實,我想去找我親生母親。”你捏著衣角道。
“嗯?”
“他們說我生母是一凡間女子,我想見見她。”你低了聲音。
凡人壽命有數(shù),你來人間時已經(jīng)千歲,在人間游歷也九百年有余,你生母早就不知入了幾次輪回,投生于哪路生道,怎可能見到?
可還不等我開口,你就接著道:“我知道尋她著實艱難,可我還有其它私心,月上爺爺說我娘親罌粟神魂未散,只是投胎轉(zhuǎn)世,重新入了凡間。她雖不是我生母,但她養(yǎng)我近千年,我于情于理,都應(yīng)報答她一下。”
我指尖一顫,尋魂之事,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必將艱難。
而我希望你平安。
“她,應(yīng)該是不想你報答她的。”我編造著拙劣的借口,妄圖可以說服你。
你又低垂了眉眼,咬了一下指尖,小聲說:“可是姑姑,你知道嗎,我很苯很苯,活到九百多歲都不會說話,那一日翠水和你初見,是我第一次開口說話,我想著等我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叫我娘親一聲娘,可是、可是還不等我見她、她就出了事……”
你的眼睫上沾了淚珠,我想跟你說你別哭你別哭,你一哭我心都揪到了一塊兒,比在我身上割掉一塊兒肉都疼,疼得厲害。
“我就是想再叫她一聲娘。”
“我?guī)湍恪!蔽疑焓址魅ツ忝嫔系臏I珠,把你擁入懷里,這事艱難又如何,大不了,我去幫你做,不讓你犯險便是。
“姑姑,你真好。”你從我懷里抬起眼睛望著我,眼底有溫暖喜悅的光。
魔界有追魂之器,名為瑤水玉,用于堪破三生,料想是能尋到你母親的新魂。這器物在魔界重兵把守之處,想要取來,難于登天,但若勉力一戰(zhàn)拼盡全力,也并不是沒有拿到的可能。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在床邊看了你半響,然后輕吻了你的眉眼,留了書信,去了魔界,各種艱險著實不必細說,總之我雖一身傷痛,但還是活著回來了。
我想對著你笑一笑,我想告訴你別哭,你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的模樣,我心疼。可是我什么也沒來得及說,就那樣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你就在我旁邊,我那一身污濁的衣物已被換下,正干干凈凈地躺在床上,只是渾身發(fā)疼。
你叫我:“姑姑。”
我說:“嗯。”
你說:“姑姑。”
我說:“嗯,我在。”
你哭了出來,仍是喊我:“姑姑。”
我扯了扯嘴角,回你道:“傻子,你哭什么。”
“沒什么,”你抽泣道,“姑姑,你餓嗎?”
“嗯,有點。”
“我去給你烤魚吃。”
“我現(xiàn)在貌似吃不了那個。”
“哦,”你咬了下指尖,順手把面上的淚水抹掉,小心翼翼道:“那我給你做一碗粥好嗎?”
“嗯。”
你倒騰了許久,才弄出一碗粥來,那粥賣相倒是不錯,只是嘗起來,嘖,真是有點一言難盡,我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皺了下眉。
“很、很難吃嗎?”你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