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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清和——
念頤揪緊了自己袖口,想到須清和昔日為了安寧假作殘疾才換得幾年安生日子,現如今皇位繼承人是他,這卻不是兩條腿能躲得過的災禍。
他要是不能安逸地活在世上,她還要清白的名聲有什么用,還要撇清什么關系?
顧不得那么多了,哪怕知道賢妃有自己的心思,念頤也沒辦法顧及,她二話不說急匆匆跑出門去,喜珠海蘭幾個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待要追上去,卻叫后面的賢妃叫住了。
秋天風吹得人面孔發疼,念頤一路奔出太子東宮,站在了岔道上才反應過來,她只知道須清和今日在宮里,卻并不曉得他人的確切方位。
遠近處茫茫殿宇樓閣,楓葉火紅如火如荼,一眼望去滿目迷茫繁瑣,天旋地轉,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正心急火燎間,齊嬤嬤突的打宮門里追出來,她奉命時刻留意太子妃的動靜,對賢妃又有忌憚,因此上,一見著念頤飛奔而出就急著追出來,“殿下這是要去哪里?眼下秋風吹著仔細傷了身,那可了不得,您穿的薄,不如隨老奴先回去換身衣裳……”
念頤卻得了主心骨一般,雙目炯炯望著她,“齊嬤嬤,你一定知道你家王爺在宮里的寢宮在何處,是不是?”
齊嬤嬤吱吱唔唔的,從太子妃嘴里主動聽見他們王爺,這可真是做夢一般,怔愣的工夫,念頤用力把她一搖,“齊嬤嬤?”
“知道知道,老奴帶您去,這就帶您去。”于是二話不說,攜了念頤來在一處殿宇前。
承淮王和麒山王原先身為皇子時便住在距離東宮不遠的所在,皇子們年幼時候都聚居在一塊方位,所以她們幾乎沒走多久,沿著主干道繞了繞,很快就到了。
門口守著兩個宮監,先是看清了齊嬤嬤,待要進去通傳,念頤卻等不得,她趁著他們和齊嬤嬤攀談的間隙,“嗖”一下拎著裙角溜了進去,惹得那兩個小太監嚇破了膽兒。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還不曉得具體是什么人,只知是個女人,就這么闖了進去,王爺的性子可不是好糊弄的,回頭不說責罰,保不齊連小命也要丟了,當下緊了緊褲子拔腿就追了進去,弄得院里一片雞飛狗跳。
念頤跑得呼呼直喘氣,她本來進門就不打算再跑了,怎奈何身后兩個小太監不要命似的緊追不舍,她就被逼得有一種緊迫感,越跑越快,慌不擇路,猛然間見一扇門微微敞開,忙就閃身鉆了進去。
“吱呀”一聲,“砰”的一聲,門開了,又被大力關上。
那兩個小太監面如死灰地停在門外。
念頤倚著門板上氣不接下氣,不曉得自己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這樣,背過身從縫隙里看那兩個蠢貨還在不在,身后卻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嗯,穿衣聲?
“誰在那里。”須清和聲線冰冷,緩步自屏風后而出。
他正低頭系著外袍衣帶,一頭烏發向前傾倒垂至腰間,仿佛一匹油光水滑的上好緞子,周身卻充斥著冷冽凌厲的氣勢,叫人心生懼意不敢靠近。
念頤乍一聽見這聲音還沒有意識過來,喘勻了氣轉過身,看見是須清和低著頭站在那里。
他平平安安,長身玉立,她忽然覺得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
須清和撫了撫前襟,唇角微啟才要再開口,一抹熟悉的身影卻映入眼簾。他自然愣住,眼前的人似是憑空而出。
念頤卻不像他這樣傻站著,她記著賢妃的話,心急如焚,三步并作兩步到他眼前,在他眼皮子底下東看看西摸摸他的臉他的衣服,末了擔憂地問道:“你今晨沒有吃皇后送來的東西吧?不管是什么,糕點,羹湯,果子……有沒有吃?”
他是水晶心肝的人,一聽念頤問這些便明白了七八分,雖說不知道是誰向念頤透露了這些,但是她這么掛記自己,他倒十分受用。
“問這么些做什么?”
須清和吊起一邊眼角,眉目幽然,“吃了,是我的事,不吃,還是我的事。我說的對不對。”
“不對!”
她覺得他笨透了,還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然捏在皇后的手心里,氣道:“你父皇已經賓天了,你竟還蒙在鼓里,快出宮去吧,到外面至少安全許多,否則宮苑之內皇后想弄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螞蟻——”
須清和眸中輕輕哂笑,撥了撥她亂亂的頭發,“怎么弄成這般了,像個毛丫頭。你太子妃的體面不要了么?”
“不要了不要了,”她惱得躲開他的手,氣咻咻個不住,“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還要我來為你操心,你每天都在做什么,還有你的腿,賢妃可是全知道了。”真是說的她自己先慌亂起來,捶了他肩膀一下,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你也太不小心了……!”
他偏了偏腦袋,“這么擔心我啊。”
在她跑得熱乎乎的臉頰上掐了掐,眼底柔軟,清俊的面容上卻閃過一線陰影,“念頤,你這么急乎乎的,還沒告訴我,皇后為什么突然要害我呢?”
“為什么,自然是因為——”
因為詔書上你才是皇位繼承人……而不是儲君,太子。
“因為什么?”他的話音里透出幾絲步步緊逼的意味。
念頤心頭一窒,思想起往常須清和的行事作風,不得不為太子擔心起來。
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問出口道:“你,我是打個比方,你父皇賓天了,那么倘或此番是你繼承皇位,你會如何對待兄弟們…?”
“你想知道?”須清和站直身體,一手又去撥弄她軟軟的頭發。他眼中覆上一層薄冰,漫不經心地道:“有威脅的人,處置掉便是了。”
☆、第63章 將計就計
她被他玩世不恭的語調唬住了,“處置掉?把太子和麒山王通通都……”
念頤倒退一步,她想都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刻,怎么仿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大家就不能好好相處么?
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該有這般天真的想法,皇室中人,自古為了帝位你爭我奪,親情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更何況,須清和與他幾個兄弟間哪里有過所謂親情,他們早便是互相算計的關系了。
“念頤,”須清和輕輕喚了她一聲,低沉的男性聲音忽而變得磁軟,“你在想什么?”他雙手放在她兩邊肩膀上,微微沉重的負擔。
念頤嘆了一口氣,不知道他比她知道的多,想著先把實情都告訴他,便道:“你父皇,此刻已然駕崩,可是皇后娘娘只手遮天,定是做了秘不發喪的打算。我聽說…詔書上是將皇位傳與了你,而非太子。”
在這偌大的宮廷,只要皇上駕崩的消息被壓著,皇后一人獨大,還不是她想如何便如何。麒山王和承淮王兩位王爺都在宮中,猶如甕中之鱉,任她宰割。
麒山王倒也罷了,如今的他未必就在皇后眼里了,須清和是繼承人,皇后但凡稍一沉不住氣,頃刻間便是要發難來的。
她柔腸百結,細細的眉尖攢了起來,握住他的手勸道:“我的話你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全信,我知道,現下里你對我亦是提防的,可我不會害你——蘭卿,”她不得已這樣叫他,“你快出宮去吧,趁著皇后那里把太子叫過去,大抵是在商議什么,她們尚不曾醒過味兒來,你是王爺,這會子出宮誰敢攔著你么?只當作我求求你了,你聽我的話,立即出宮去好不好?”
這又哄又逼又勸的語氣委實叫人流連。